商定好如何布置厨房和卧室的布局,老太太差亚洲去买了砖块和水泥。
开工的日子选在初六,她专门查了日历,宜动工,然后吩咐亚洲马不停蹄开始干活。
大太阳底下,老太太靠着椅背,监督亚洲劳动。厨房里的东西已经全搬出来,亚洲拿着卷尺东量西测,研究怎么拆除墙面。
他忙活的时候,老太太在那边喝着茶水磕着瓜子,没一会儿瓜子皮就掉了一地。
下半晌,丹丹提着一兜水果过来,跟老太太打招呼,她见亚洲满脸是汗,心疼得不得了,给亚洲搬了个凳子让他赶紧休息。
“你们动作可真够迅速,说拆就拆。”丹丹下意识控制音量,以免老太太听到,背后讨论这些事情总不是太好,“你妈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春梅嫁出去,生怕你那个苏阳跑了似的。”
亚洲说:“她不是想把春梅嫁出去,是想让春梅拐一个男人回来。”
丹丹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意思?”她不知道她没来的这些天事情发生了变化。
亚洲说:“前几天老太太跟春梅下死命令,结婚后务必请苏阳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在院里。”
“也因为这个,老太太才嫌那房间太小,住不下新婚夫妻,让我扩大地方。”
丹丹听到后,黑得发亮的眼珠骨碌碌直转,脑筋也跟着活泛起来。在她看来,这无异于进行一场分家,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地方在众人眼皮底下悄悄转给春梅。本来她不该计较这些,春梅是亚洲的姐姐,也即将成为她的姐姐,她们是最亲密无间的人,应当互相理解,可现在她不止有亚洲,还有另外一个,她得为他考虑。
这些心里话丹丹兜兜转转还是跟亚洲说了,亚洲不屑:“这么破大点地方,能多出什么来,她愿意给就给,我就不信苏阳能在我们家呆得下去,就算苏阳同意,人家父母肯定不同意,老太太是一厢情愿,这事难办着呢。”
丹丹揉揉自己的肚子,思绪还停留在刚才所考虑的事情上:“亚洲,你要想清楚,春梅的房间不大,你的房间也不大;春梅的房间要住两个人,你的房间以后也要住两个人。并且,很快就是三口人了…”
丹丹理直气壮,尾音扬了上去,亚洲赶紧捂住她的嘴巴,悄悄往椅子那边看,老太太已经睡熟。
“姑奶奶,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吗,多光彩的事!”
“不光彩的又不只我一个人,难道没有你?没有你这种事情怎么能做得成…”丹丹小女儿神态般撇嘴。
亚洲觑她:“行了,到底想说什么?”
丹丹正色说:“家里就这么点财产,春梅嫁到苏家,苏家才是属于她的。可她现在非要领着苏阳回来,这不就相当于一下拿走我们两份吗?”
她把亚洲的胳膊拖过来,让他摸自己的肚子:“亚洲,你听。”
“听什么?”
“他在踢我。”
亚洲侧身趴在丹丹肚子上,屏息倾听,似乎真的听到了婴儿脚丫踏步的声音。丹丹咯咯咯笑起来,亚洲也咧开嘴跟着笑。
丹丹说:“为了我儿子,你不能同意这件荒唐事,他刚才肯定也在听我在说什么,一直踢我,他不高兴了。”
对于这突然提出来的要求,亚洲有些郁闷,也有些纠结。当初得知丹丹怀孕,他又是惆怅又是懊悔,年纪轻轻就被家庭束缚住,没有几个男人愿意。后来,随着月份增大,想到这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人,长相酷似自己,骨子里流淌着自己的血液,亚洲不禁心头发热。
而丹丹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初跟着他时是完全活泼稚嫩的女人气息,后来却越来越具有母亲的气质,亚洲的心也跟随着她慢慢沉淀下来。
胡思乱想了一阵,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丹丹拧亚洲的胳膊,亚洲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
丹丹说:“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大家提那件事,总不能一直瞒着,还能瞒几个月?上次那口红烧肉吃得我差点把胃吐出来,闻到肉就觉得恶心。”
亚洲安抚性地抱住她的手臂:“最近家里事多,实在不想在这时候再添乱。”
丹丹眉毛竖起来:“这怎么叫添乱,这是天大的喜事,老太太知道肯定高兴得睡不着。祝亚洲,”丹丹掐他的耳朵,“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两个了?”
亚洲卸了力气,倚在墙上,疲惫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要面临生孩子、结婚、养孩子这种困难。”他说的是实话,他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但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就必须有个结果。
他静默了一会儿,说:“再过一阵,再过一阵挑个隆重的日子,我向所有人郑重宣布。”
丹丹这才松开手,亚洲吐口气,和丹丹一同靠在只剩半壁的墙面,他头往上抬,看着碧蓝的天空,竟有些无措。对于即将迎来的全新角色,两个人不免心绪复杂。
到晚上,丹丹又不愿意走,亚洲拿她没有办法,悄悄领她到屋里去,又在房间里住下了。
第二天,考虑到重建工程进展缓慢,天还灰白,老太太就把亚洲喊起来。她指挥亚洲赶紧砌墙,亚洲想等丹丹走之后再开始活动,免得引起她想起昨天的事,再生事端。因此,这会儿他干活就显得慢吞吞的,东一棒槌西一榔头。
等老太太回到屋里,丹丹走出来,她跑出去给亚洲买早饭,买完后在院子里看亚洲干活。亚洲活干得仔细,墙才塌了一点,过半个小时,墙又塌了一截。这时,丹丹坐不住了,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嚷叫。
亚洲跑过来问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