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英不知道刘小虎的家在哪里,无处可寻,只能拜托收发室的人,一旦有消息,立即知会她。
家里人全都听说这事,谁也不敢责怪慧英,光看她疲惫的神态就知道这几个夜晚她没有睡好,哪能再给她增添心理负担。只是大家念叨,刘小虎也是个怪人,多少事都扛下来,怎么会被慧英说几句就受不了。
她们确实无法想象刘小虎听到慧英让他走时,内心的酸楚和不可置信。马行羞辱他,他能忍耐下去,慧英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就像一把利刃瞬间贯穿心脏,让他再也没有力量,爬不起来。
不久之前,慧英还在为他的归来庆幸不已,如今,反倒是她第一个赶他走。
刘小虎那可怜的爱彻底无望,而人一旦失去希望,连呼吸的力气都不再有,所有憧憬崩塌,希望幻灭,因此毫不犹豫地走了。
上次刘小虎的离开对慧英造成不小的打击,这次春梅非常仔细地照顾、观察慧英的情绪。出乎意料,慧英表面上和常人一样,每天保持微笑,对客人也十分耐心。
晚上,慧英先春梅睡去,除了早上醒得早一些,并没有什么异常。
春梅想,或许慧英想通了。她告诉慧英,只要你能想通,刘小虎就能想通,等他想通,自己就会回来,给他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
慧英微笑点头,说,谢谢你,姐,你的建议我都听进去了。
春梅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进马行耳朵里,一大早,马行过来找慧英,他先给慧英道歉,说那天确实冲动,不该动手,也说了一些刺激刘小虎的话。或许正是这些话冲塌了刘小虎的心房,让他再一次离开家,如果他不跟刘小虎计较,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慧英说,不怪你,怪我自己,我应该拉住小虎,而且那天我也说了一些让他伤心的话。
马行一味道歉,接连说对不起,说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就发泄在我身上,我能承受。
慧英推着三轮车要走,马行拦住她,慧英停下,说,马行,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我不会去找你,你最好也别踏进我们家一步。
马行有些错愕。
慧英说:“我知道,你跟我无话可谈,我们两个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也没有方向一致的理想目标,你视野开阔,我就是个守着馄饨摊斤斤计较的小生意人,我们两个人就像平行线,没有交叉点。就算勉强在一块,也不会快乐,现在,我终于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老太太一直躲在门口听,听到这时,再也忍受不住,跳出来拉慧英,捂她的嘴:“这孩子,八成是被刺激到了,在这儿胡说八道。马行,别听她胡说,走,进屋里,我刚买的茶叶,阿姨给你泡茶喝。”
慧英掰老太太的手,头痛欲裂,喊着:“您还嫌不够乱吗,别跟着搅合了!”
老太太气势汹汹:“我怎么搅合了,这是我们祝家未来的宝贝女婿,我告诉你,慧英,别管在外面见多少人,别管什么张小虎王小虎,你领进门的男人,我只认马行一个。”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她扭过脸看着马行,言之凿凿,“当初我和你张叔叔连面都没有见到,不还是照样过一辈子,生下四个孩子。”
慧英突然攥紧拳头,崩溃大喊:“够了,我受够你们,受够这种日子了!”
这喊叫把祝老太太吓呆,她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慧英低垂眼睫,泪水顺鼻翼淌下来,她说:“我太天真,以为时间可以创造一切,殊不知没有感情基础,建造出来的大厦总会倾塌,马行,你走吧,放过你就是放过我自己,我已经想明白。”
她虚弱无力地指着大门的方向:“现在就走。”
老太太一听这话,急得上去拍打她,不住数落:“你糊涂!这么优秀的男人,多少人上赶着,你不攥在手里,还要赶人家走!小虎也就罢了,别说你,我都没有看上,可马行不行。”
她转过身对着马行:“别听她胡说,,现在跟我进去,我看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
马行看看慧英,又看看老太太,说:“改日吧,今天不方便,我还有事,先回去,有机会再过来。”
他走到慧英身边,朝她点点头,掏出一张纸巾,递出去。
慧英说:“因为你,我失去一个好朋友,一个视我如珍宝的人。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我微薄的自尊都不复存在。喜欢你是那么一件不令人愉快的事,我想,现在是告别的时候了。”
马行苦笑,转身走出院子,消失在巷口尽头。
他走之后,老太太在一旁怄气,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直叫,慧英扶她起来,说:“我去给您拿药。”
老太太甩开她的手,肆无忌惮地嚷:“你啊,你快把我气死了,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慧英呆呆地站在太阳底下,心底发寒。
因为马行,母女两人冷战将近半个月,谁也不和谁说话,有事通过家里的另外三个人传话。
有时候老太太不愿意把说得太明白,三两句话传着传着,变得跟密语一样,得靠人猜。
月底,家里迎来一件喜事,笼罩在上空的阴影终于被冲淡了。
苏阳和春梅的感情非常稳定,两个人一有空就去找对方,四处约会,到公园散步,去商店买东西,坐在椅子上看人来人往。
最细小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对一对浓情蜜意的恋人来说都充满意义,具有韵味和情趣。
苏阳见时机成熟,就提出请春梅去他家里坐坐,见见他的父母。
这当然是一件大事,一件大喜事,意味着苏阳有进一步的想法,期盼着两人的感情能得到父母的祝福,早日步入婚姻殿堂。
春梅欣然应允。
择了一个晴朗凉爽的日子,她们一人手上拎一大包东西,去了苏阳家,见苏阳的父母。
如苏阳所说,他父母热情周到,对她们的感情也秉承着祝福的态度,早早准备一桌饭菜,等她们过来。
苏阳的母亲慈眉善目,一直跟春梅主动搭话,苏阳的父亲对她点头致意,问春梅一些工作上的问题,语气也相当和善。
后来,话题慢慢延展,提到春梅的家庭情况,苏阳的父亲说大家都是普通家庭,不用挑剔,对春梅父亲的去世,她们还表达了惋惜之情。
苏阳的父亲问她,以前的工作那么好,就那么舍弃很可惜,不打算回去了?
春梅说,不打算回去,上一段关系不理想,不想再触景生情,索性一直在家乡工作。
她说完,苏阳的父母俱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母亲问:“你说的关系是…你之前结过婚?”从进门起,她就看出她年纪不小。
春梅缓了一下,点头回答:“是,苏阳没有跟你们提起过是吗?”她目光看向苏阳,苏阳赶紧打岔,“快吃鱼,凉了就腥了。”
苏阳的母亲把筷子撂下,脸色有些难看,责怪苏阳:“苏阳,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说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