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慧英在屋里试新买来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件，下巴底下夹着一条，对着镜子照了很久，问春梅：“怎么样，这两件是不是更适合我？”问完有些遗憾地说，“平时没有机会穿，整天在外面东奔西走，再好看的衣服穿上，一时半刻就弄脏了。”

她坐到椅子上，用剪刀剪衣服上的吊牌，春梅本来躺在床上看书，听慧英在说话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慧英告诉她，她跟刘小虎已经谈过，在感情这件事上，刘小虎有自己的看法，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劝说得动。

春梅想起今天在厂里，车间主任随口提及的话，就把书放到一边，对慧英说：“我们厂里的车间主任说，厂里正在招一批修理机器的职工，吃住都由厂里负责，待遇也不错。”

“是吗，看来你们厂的效益有提升啊。”慧英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自己手上。

“我想，过两天可以把小虎推荐过去。” 春梅尝试提议，“厂里有宿舍还有食堂，吃住都有保障，怎么样，让他过去看看？”

慧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径直说：“小虎不会同意的。”通过那天的对话，她对刘小虎的态度已经有所了解。

春梅又尝试其她办法：“慧英，你有没有想过让小虎出去自立门户，他学东西快，人又勤勉，城里那么大的地方，让他再找一条街摆一个摊位，如果他找不到，我来帮他找。”

慧英有些不耐烦地把裙子扔到桌上，说：“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小虎走，这么希望他离开？”

这些天她慢慢回过味来，春梅对刘小虎好像充满敌意，上次说她和刘小虎之间的关系应当捋清，这次又说让刘小虎出去自立门户，她到底怎么想的，她怕什么，就算刘小虎有非分之想，也是针对慧英，不是针对她。

并且，刘小虎待人真诚，根本没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春梅在心里把人家想成什么样了？

慧英说：“小虎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习惯了这边的生活，让他一个人走，他去哪儿，孤家寡人一个，他又没有家。”

“前段时间他还对我说，晚上做噩梦梦到没有地方去，一个人流离失所，连街上的流浪猫都不如，现在你让他出去闯荡，他会伤心的。”

“慧英，你听我说…”春梅想补充点什么。

慧英直接打断：“我和小虎搭配干活已经养成习惯，他不在我不适应，人是我带回来的，不能一句话又要让人家走，这不是我的处事风格。”

眼见说不动她，春梅退让一步：“既然如此，你先问问小虎的想法，万一他愿意呢，如果他同意离开，我可以提供一笔初始资金，帮助他在外面更好地谋生。”

慧英一扬手，说：“不可能，给他钱他也不会走。”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有一天慧英真拿这事跟他开过玩笑。

她问刘小虎：“你跟我忙活这么长时间，乏味了吗，如果让你出去单干，愿不愿意？”

刘小虎斩钉截铁地摇头：“不愿意。”没有丝毫犹豫，并且看起来有些担心，“慧英，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赶我走吗，如果我做了惹你不开心的事，我向你赔礼道歉，但是你别让我离开，我愿意在这儿当牛做马…”

他摩挲着粗糙的手指，整张脸看起来憨厚无害。

慧英见他那副可怜模样，实在于心不忍，说：“别多想，随口一提，你要是不想走，就不走。”

刘小虎当即接话：“不走，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慧英和气地笑了笑。

刘小虎那天的回答还回荡在脑海里，慧英坚决表明态度：“其她事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不行。”

见慧英的态度少有的强硬，春梅忍无可忍，最终决定把事情说出来：“慧英，那天我在巷子里碰见小虎和亚楠…”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我亲眼所见，刘小虎把那东西拿给亚楠，你说亚楠才多大，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慧英的第一反应是其中肯定有误会，她解释说：“那东西…那东西小虎原是打算买来送给我的…”真让人难以启齿，她自己说都觉得难为情，但在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了许多，“原本他打算买来送给我，我没收，兴许他觉得扔了可惜，就把它送给亚楠…”

春梅认真听她解释。

“你别担心，那天你也看到了，是在白天，还是在公开场所，你觉得小虎能做什么？他不是那种人，如果他真的有想法，肯定是趁着没人的时候。”

慧英继续说：“你啊，是关心则乱，我太了解你，你爱护亚楠，所以一提到有关她的事，就什么都顾不得，理智都没了。”

春梅不同意：“那天小虎的神情很不自然，而且亚楠那么天真，未经世事，我不想她受到伤害。”

慧英也坚持自己的结论：“不，是你太过敏感，小题大做，仅凭一件小事就判断别人的道德和品行，那未免太过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