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为重获自由心潮澎湃时,亚楠心事重重地从学校里回来。
家里五口人,加上慧英带回来的刘小虎,现在是六个,每个人发生一点事,一桩接着一桩,都足够家里掀起一阵波澜。
好在亚楠是个学生,高中生,对一名高中生来说,天快塌下来的事情也不过是成绩下滑而已。
这个月的月考成绩一点也不理想,从班级的第二十名飞机直坠似的降到第四十名,如果再往下掉几名,基本上就是倒数,可以和班里的男生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不是没有用心学,而是实在听不懂,意识还游离在上一个解题步骤时,老师已经带领大家翻到下一页了。
课后,同学们出去玩,亚楠也跟着跑出去,把时间全花费在功课上她做不到,那样的生活实在无趣,没有意义。
晚上,她拿着那张不及格的试卷跑到春梅和慧英的屋里,摊开给她们看。
“这道题,”亚楠指着空白处,说,“这道题老师白天刚讲过,课间我按照老师的思路重新做一遍,可是一到晚上,我就全都不记得了。”
“姐,你说我是不是智商有问题,还是我跟你不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她问的是春梅,如果问慧英,慧英指定毫不迟疑地回答她,她们就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因为慧英连题目都看不懂,上到高中就退学没再去学校,这水平,其实和亚楠差别没有那么大。
“去,小孩子别瞎说。”春梅敲了敲亚楠的脑门,亚楠噘起嘴,把卷子揉成纸团扔进背包里,说,“算了,我的脑袋都快成浆糊了,明天再写,老师要是骂就让她骂吧。”
春梅问她:“课本带没带?”
亚楠说:“带了。”
春梅直接从她的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到原理讲解处,把试题对应的原理细致地给亚楠讲一遍,每一个步骤都尽量详细。
亚楠还是听得半懂不懂,最后趴在桌上唉声叹气:“以我现在的能力,肯定考不上大学,如果大学生都像春梅姐那样,学校就不愁发展,可是如果都像我这样,学校肯定过两年就会倒闭。”
坐在一旁正在计算这个月收入的慧英说:“考不上你就跟我去卖馄饨。”
亚楠别过脸,满脸不情愿:“我不去,班里的同学知道了肯定要笑话我。”
上次她们班同学听说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家里卖驴肉,再见到他时连名字都不愿意喊了,就叫他“驴少爷”,男生气得一周没来上学。
亚楠突发幻想,如果自己去街上卖馄饨,班里的同学又会给自己起什么称号?“馄饨西施”?
慧英“啪”地一声把笔放到桌上,打断她的绮丽幻想,说:“我算了算,这个月除去面粉和肉馅,利润大概能剩一百多块钱,比上个月强多了。”
春梅说:“要谢谢小虎,多亏了他在旁边帮你的忙。”
又安慰亚楠:“卖馄饨有什么好笑话的,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们都能考上大学,说不定人家不如你。”
“成绩不如我的没几个。”亚楠小声嘀咕,“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去航空公司当空姐,每天都能坐飞机,到处跑到处看。”
她闭上眼睛扬起胳膊幸福地畅想。
春梅和慧英头一次听亚楠谈起她想报考的志愿,都略感稀奇。
“空姐?”她们俩互相望着,脸上讶异,“亚楠,你怎么想到做空姐的,当空姐你就得经常不在家,看不到我们,你舍得大家?”
亚楠揉揉鼻子:“我上回听我们班里的同学说的,她哥哥在航空公司上班,每天穿制服,还有免费的工作餐,对了,他哥哥还经常去国外,姐,我想去美国。”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露出点担心。
亚楠异常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掏出书本里夹带的一张地图,指着上面说:“就是这儿,我们班的同学说那边的人跟咱们吃的不一样,姐,我想吃汉堡、牛排,你们说汉堡好吃吗?”她瞥了瞥慧英,“咱们家的馄饨我是吃腻了…”
慧英不忍打破她的幻想,小心翼翼地反驳:“你去了也听不懂人家说话,而且我包的馄饨多好吃。”
“再好吃隔三差五吃也会腻…”亚楠说。不过,想到慧英刚才所说的语言问题,她又跌回板凳上,懊丧地捶脑袋:“噢,我忘了,我的英语不好,到时候连人家问我叫什么我都听不明白。”
春梅温柔一笑,暖心鼓励:“没关系,等考完了再考虑这些,说不定你去了美国会遇到说中国话的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