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来之后,为了改善大家对他的印象,刘小虎花费好一番功夫。
家里的各种杂活,诸如端茶倒水、擦桌子、扫地之类的,他全包圆了。他很有眼力见,人也勤快,厨房里的灶台让他擦得一尘不染,油点全光。他带给慧英很大助力,馄饨摊不再需要春梅和亚洲的帮忙,忙碌的时候有刘小虎在,危险的时候他会挺身而出。
春梅和亚洲对刘小虎的态度稀松平常,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倦。亚楠一心扑在学习上,有时候还在门口跟人家踢毽子、跳皮筋,她根本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祝家的老太太还对刘小虎爱答不理的,对此,刘小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想着,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老太太总会对他改观的。
眼看快到年底,年味越浓,巷子里一群小孩子已经等不及了,换了新衣裳,跑着叫着闹着,手里挥舞着炮仗。
对于祝家来说,新年是备受重视的节庆仪式,尤其是今年,为了冲淡张大友去世的阴霾,祝老太太决定,一定要把这个新年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要让所有人都忘记去年遭遇的不幸,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
饭桌上,祝老太太叮嘱她的三个女儿,从今天起开始筹备过年要用的物件,要做炸鱼,要蒸花馍,要准备糖果、瓜子和花生,一家人为此讨论得热火朝天的。
慧英边夹菜边说:“年夜饭我最拿手,饺子大家一起包,热闹,炒菜就由我来负责,你们就在旁边看我好好给你们露一手。”
亚楠笑着搭腔:“慧英姐,我给你打下手。”
慧英爽快答应:“行,再好不过了,姐妹齐心,其利断金。”说着举起手和亚楠击掌,这事情算是敲定了。
春梅夹一块肉片到碗里,说:“家里要买的东西你们列个表给我,比如肉和菜,糖果、春联还有鞭炮,这些都少不了。”说完看了看亚楠,想起亚楠今年个子长高不少,春梅说,“我再给亚楠置办一身新衣裳。”
亚楠听了一脸感激:“还是春梅姐对我最好。”
春梅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老太太见自己的女儿们【通“儿女们”】相处如此融洽,深感欣慰,张大友不在了,但一家人还能这样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过个年,就感觉人生没有白忙活一场,心里好受很多。
亚洲从外面掀帘进来,从兜里变出两块奶糖,炫耀似的放到亚楠跟前,亚楠伸出手去抢,亚洲嗤笑说:“给给给,都是你的,不就是两块糖吗。”
亚楠朝亚洲吐了吐舌头,擦干净嘴角,拿上糖果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祝老太太瞪亚洲一眼,说:“亚洲,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家?上次跟你说了,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流氓来往,你怎么一点也不往心里去?!”
“什么小流氓,那是我的同学。”亚洲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却又缓和一下,摸了摸吃撑的肚子,懒懒地说:“妈,我都多大了,你能别把我当成亚楠吗?跟朋友出去玩还整天问东问西的。”
慧英的鼻子闻了闻,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她笃定地说:“肯定是喝酒去了,跟河里的臭鱼烂虾似的,熏得人喘不上来气。”
说完她向亚洲投射出一种鄙夷的眼神,亚洲撇撇嘴,对她的揭发大为不满。
他打算换个话题,于是就着刚才她们所谈论的继续:“你们把活都干完了,我呢,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在家里当土皇帝,碍你们的眼。”
春梅站出来调和:“这样吧,你把家里该擦的地方擦干净,该修的东西修好,过年的时候帮忙点鞭炮,这事就算齐活了。”
话里话外透露着“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做什么”的意思。
亚洲说:“行,反正学校马上放假了,我打算做个床板,给小虎哥睡,他那个床太窄了,翻身都困难。”
老太太这时才想起来,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刘小虎了。
老太太问慧英:“小虎呢,他怎么不过来吃饭?”
没等慧英回答,亚洲手指指着外面:“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了,他手里拿了个笤帚,在打扫院子,我问他怎么不来吃饭,他说把院子打扫干净再过去吃。”
一家人彼此对视一会儿,都开始往外看。院子里高悬着一盏孤灯,看不清人的面容,经亚洲这么一说,确实能看出个灰色的影子,在远处慢慢挪动,扫帚与地面相接时,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老太太皱了皱眉,问慧英:“是他自己要这么干的,还是你故意让他这么干的?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瞧,给我?”
慧英向她解释:“我喊他好几次,他不听,非说把活干完才能吃饭…”她左右看刘小虎的样子,也有点心疼,话也越说越小声。
亚洲挨着慧英坐,侧过身靠近慧英,小声笑:“姐,这是一匹好牛马,恭喜你捡到宝了。”
慧英用胳膊肘推开他。
亚洲舔着脸说:“谢谢小虎哥,他这是在帮我减轻工作。”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刘小虎这些天愈发勤奋,勤奋得让人无法适应。
天刚蒙蒙亮,他就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洗了把脸,骑上三轮车,和慧英一起去街上卖馄饨。从前,慧英一个人忙,总是自己包馄饨、煮馄饨、招呼客人、找零钱,所有活包揽在她一个人身上,客人多的时候,冬天都能忙出一身汗。
自从刘小虎来到祝家,大大减轻了慧英的忙碌程度。刘小虎帮着摆放桌椅碗筷,招待客人,早上要准备的东西也是他提前准备好,慧英起床后几乎不用多做什么。晚上回到家,有很多需要洗刷的东西,也是刘小虎自己动手洗。慧英的身体远没有以前疲乏了。
轮到他休息的那天,他又开始寻摸院子里有什么杂活。看厨房门口放着一堆柴火,把柴火劈了,客厅的灯泡不够亮,他自己掏钱买了一个灯泡换上,整个客厅显得亮堂堂的。
本来还想做单人床,但亚洲说这事比较专业,还是交给他自己来吧。
前天晚上,厂里发了一箱饮料、一箱罐头,春梅用麻绳绑在自行车后座,晃晃悠悠地骑回来。刘小虎正好碰见,立刻小跑着迎上去,说:“姐,厂里发东西了?”
春梅回他:“对,我本来以为只有厂里的老人有,没想到人家还让我领了两箱,过年的时候正好当道菜给大家伙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