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星踏进后屋的那一秒,空气变了。
前一刻,外面的雾隐镇还是白日。
街上有叫卖声,有孩童笑声,有风吹过纸伞和布幡的声音。
可当她的脚越过布帘,踩进知旧斋后屋时,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层厚厚的水隔开。
安静。
太安静了。
书架一排接一排立在黑暗里。
旧纸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墨香,像某种被封了很久的记忆。
桌上,那本《林氏原谱》静静摊开。
封面没有血。
没有红线。
没有被人涂改过的痕迹。
干净得反而让人不敢靠近。
夏芷星低头,看见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工作牌。
白底,边缘染着暗红色。
像被什么东西浸过,又被匆匆擦干。
工作牌上有一行字。
姓名:笙筠
下面还有一串模糊的编号。
可那编号像被刻意抹掉了,只剩下几个断裂的数字和符号。
【权限:临时编写员】
【状态:异常接入】
【备注:不可被主系统发现】
夏芷星瞳孔微缩。
笙筠。
笙。
上一章那张纸的署名是“笙”。
而现在,工作牌上写的是“笙筠”。
所以笙不是一个虚无的代号。
她真的存在。
甚至可能是某个能接触剧本、改写副本规则的人。
林宴最先注意到夏芷星的停顿。
“你手里是什么?”
夏芷星没有回答,直接把工作牌递给他。
林宴接过,看见“笙筠”两个字时,眼神微微一变。
江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临时编写员?”
罗明一听,立刻紧张起来。
“编写员?是写剧本的人吗?”
许知远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
“如果她是编写员,那就说明她可能真的在剧本外面。”
苏晴低声道:
“可是备注写着不可被主系统发现。”
姜妍接上:
“说明她不是主系统的人。”
周祁沉声道:
“或者说,她在主系统内部,但正在偷偷帮我们。”
林厌盯着那张工作牌,脸色有些发白。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副本里。”
林宴看向她。
“你知道?”
林厌点头。
“我被关在少爷房里的时候,偶尔能听见林府之外的声音。”
“他们会提到编写员、管理员、观众席、权限。”
“但那些词对副本里的角色来说,都是禁词。”
“只要听见,就会被清除记忆。”
罗明脸都白了。
“那我们现在看见了,不会被清除吧?”
夏芷星低头看着那张工作牌。
工作牌背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已临时屏蔽检测。】
【持续时间:60秒。】
【快看信。】
夏芷星心口一紧。
“只有一分钟。”
她把工作牌收起,立刻看向自己另一只手。
那里还有一封信。
信封很薄,边缘被染成暗红色。
不是正常的红墨。
更像是血写的。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
只有四个字。
给夏芷星。
夏芷星撕开信封。
里面的纸张几乎被红色字迹填满。
不像上一封那样清秀克制。
这一次,字写得很急。
笔画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几乎糊成一团,像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被什么东西干扰。
夏芷星快速看下去。
【芷星。】
【快跑。】
【我会再次尝试控制它。】
【这里不安全了。】
【安全期不等于真正安全。】
【不会死,但是会受伤。】
【别被他伤到了。】
【不要相信突然变得温柔的人。】
【不要相信主动告诉你答案的人。】
【不要相信说自己能带你离开的人。】
【你们现在看到的白天,是被我拖住的时间层。】
【它正在渗进来。】
【我控制不了它多久。】
【你们必须在时间层破裂前找到林氏原谱的第一页。】
【记住,看名字,不要看身份。】
【如果看见九号门,不要靠近。】
【如果有人叫你编号九,不要回应。】
【你是夏芷星。】
【不是编号九。】
【不是新娘。】
【也不是它的钥匙。】
【快跑。】
【笙筠。】
信纸的最后几个字几乎已经被染成一片红。
像写信的人写到最后,已经没有时间把笔画写完整。
夏芷星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别被他伤到了。”
这个“他”是谁?
林宴?
真正的林少爷?
主系统?
还是那个外力写完剧本的东西?
林宴站在旁边,低头看完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不要相信突然变得温柔的人?”
江辞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放心,你一直不太温柔。”
林宴:“……”
“谢谢,忽然安全了。”
可他嘴上这样说,眼神却沉了下来。
他也知道,这句话很危险。
因为副本最擅长的,就是用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温柔骗人。
井里的声音会变成最想听见的人。
真正的林少爷会用林宴的脸和声音。
系统会把任务包装成奖励。
观众会把死亡当成剧情。
现在笙筠提醒他们,不要相信突然变得温柔的人。
就说明接下来,可能会有人“温柔”地伤害他们。
罗明小心翼翼问:
“不会死但是会受伤……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陈锋冷静道:
“至少说明系统的安全期没有完全撒谎。”
姜妍接着说:
“但它隐瞒了受伤、污染、改名、替换这些后果。”
苏晴看向信纸:
“笙筠说,白天是她拖住的时间层。”
“所以每一秒变成一分钟,是她造成的。”
许知远立刻接上:
“她在帮我们争取时间,但那个‘它’正在渗进来。”
周祁看向《林氏原谱》。
“必须找到第一页。”
林厌脸色很沉。
“原谱第一页,应该写着林家最初的名字。”
江辞问:
“也可能写着林厌的原始记录?”
林厌点头。
“也可能写着林家为什么非要造出少爷。”
夏芷星把信折好,想收起来。
可信纸却忽然轻轻发烫。
下一秒,一块手帕从信封里滑了出来。
手帕原本应该是白色的。
可现在边角被染红了大半。
上面绣着一个很小的“笙”字。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
颜色很浅。
不是林厌那枚双名玉佩。
也不是夏芷月留下的遗物。
它更像是某种通行物。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字:
筠。
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临时权限:遮蔽一次。】
夏芷星盯着那行字。
“遮蔽一次?”
林宴看着玉佩,低声道:
“也就是说,必要时它可以帮我们躲过一次检测。”
江辞接道:
“但只有一次。”
罗明小声道:
“这是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很重要。
笙筠给他们的不只是信。
是工作牌。
是染血手帕。
是能遮蔽一次检测的玉佩。
这些东西全都不是副本常规道具。
更像是她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从外部偷偷塞进来的。
夏芷星看着手帕上的血色,忽然低声问:
“她会受伤吗?”
林宴看了她一眼。
“你担心她?”
夏芷星沉默了一下。
“她在帮我们。”
林宴语气轻了些。
“能把东西送进来,说明她有权限。”
“但信写成这样,也说明她的权限不稳定。”
林厌低声道:
“她可能正在和另一个东西抢控制权。”
“所以才说,她会再次尝试控制它。”
夏芷星抬头看向后屋深处。
《林氏原谱》依旧静静放在桌上。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本族谱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点。
像有什么影子正从书页里往外渗。
“快。”
周祁沉声道。
“先看原谱第一页。”
众人围到书桌前。
夏芷星把笙筠留下的手帕、玉佩和工作牌收好。
她没有把这些东西交给系统。
甚至没有让它们离开自己的手太久。
因为她直觉,这些东西迟早能救命。
林厌站在最前面。
她看着《林氏原谱》,呼吸有些发紧。
林宴站在她旁边。
两人一个是被抹掉的林家小姐,一个是被剥离出来的少爷影子。
他们都在等这本原谱给出一个答案。
夏芷星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很薄。
却意外干净。
没有血迹。
没有划痕。
也没有被强行篡改过的红线。
第一页上,只有几行墨字。
【林氏初谱。】
【林氏一族,原以女承谱。】
【长女掌家,幼女入祠。】
【林氏无少爷之称。】
【少爷之名,始于林家第七代。】
【第七代族长林鹤年,因无子,强改长女之名,立其为少爷。】
【自此,林氏族谱被改。】
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氏一族,原以女承谱。
长女掌家。
林氏无少爷之称。
也就是说,林家最开始根本不是重男轻女。
恰恰相反。
林家原本是女承谱。
后来,是第七代族长林鹤年因为没有儿子,强行篡改了长女的名字,把女儿立成“少爷”。
从那一刻开始,谎言才出现。
林厌看着那几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脆弱。
是因为荒唐。
她被关了那么久。
被改名。
被剥离。
被迫成为不存在的少爷。
可到头来,林家最开始根本不需要少爷。
是后来的人疯了。
是林鹤年疯了。
是那些不愿承认长女也能掌家的林家人疯了。
林宴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半点轻松。
“所以林家人连自己的祖宗都骗。”
江辞冷声道:
“不是骗祖宗。”
“是改祖宗。”
姜妍脸色也很冷:
“他们把原本的女承谱改成男丁继承。”
“再一代一代把谎言传下去。”
许知远喃喃道:
“怪不得林老爷子擅长认亲。”
“他可能就是林鹤年的后代,或者这个规则的化身。”
苏晴补充:
“而林夫人擅长改名。”
“她负责让被选中的人进入新规则。”
夏芷星盯着第一页,忽然发现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字很淡,几乎看不清。
她把笙筠留下的玉佩靠近书页。
玉佩发出微弱的光。
那行小字终于浮现出来。
【第七代长女原名:林筠。】
林筠。
所有人心里都猛地一震。
罗明脱口而出:
“筠?”
“笙筠的筠?”
夏芷星的手指一顿。
笙筠。
林筠。
这两个名字之间,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林厌也看向那行字。
“第七代长女……林筠。”
林宴皱眉:
“她是第一个被改成少爷的人?”
周祁点头:
“很可能。”
姜妍低声说:
“如果林筠是林家第一个被改名的人,那她就是‘少爷’谎言的源头。”
江辞看向夏芷星手里的信。
“那笙筠是谁?”
空气再次安静。
笙筠。
她能从剧本外递纸。
能拖慢时间。
能用很隐密的方式帮助他们。
她的名字里有一个“筠”。
而原谱第一页上,第七代长女也叫林筠。
难道笙筠和林筠有关?
她是林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