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教廷大殿内一片静谧。百姓们都已沉沉睡去，只有零星几盏烛火摇曳，映得廊柱长长短短。值守修女轻手轻脚巡视，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偏殿的门轻轻合上，接生嬷嬷低声向伊恩回禀：“大人，两位夫人都已安稳，今夜不会有大碍。”

伊恩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夜风：“辛苦你们，轮流歇息，莫要硬撑。”

“是。”

他转身走回大殿，素白的身影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清瘦。连日安置百姓、照料孕妇、处理突发状况，即便他心性再平静，眼底也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回寝殿，只是沿着大殿边缘慢慢走，逐一检查炭火是否安全、食物是否充足、孩童是否盖好被子。每一步都轻缓，每一眼都细致，像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而他身后不远处，始终跟着一道深色的身影。

是凯伦。

他没有靠近，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举动，只是安静地、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伊恩走，他便走；伊恩停，他便停。姿态安分，气息收敛，完全是一个普通信徒该有的模样。

伊恩早就察觉了。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驱赶，没询问，也没在意。在他看来，这人既是自愿留下相助的信徒，默默跟着值守，也算本分，无需多言。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无人靠近，也习惯了身边所有动静都不入心。

凯伦就那样跟着，看着伊恩弯腰为熟睡的孩童掖好被角，看着他伸手轻轻稳住快要倾倒的烛台，看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点疲惫被他藏得极好，却逃不过凯伦的眼睛。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又轻又疼。

他拥有整个天下，能让万人俯首，能让风云变色，可此刻，他只能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这个疲惫却依旧强撑的教皇，连一句关心都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