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解除的消息,像一缕轻烟,散入教廷森严的空气里,未激起半分涟漪。
教皇伊恩依旧是那副模样,清晨准时出现在大殿圣座,垂眸听着各修女与执事汇报教务,指尖偶尔轻叩扶手,节奏平稳得如同永恒的钟摆。他是孤儿,是恩师一手教养长大的继承者,自记事起,便被灌输以守护、平和、无私为骨血。教廷的宗旨刻在他骨里——护万民安稳,渡众生疾苦,不偏不倚,不动于心。
所以他对世间疾苦看得极重,却对人间情爱,一窍不通。
修女们各司其职,有的温柔安抚前来祈福的百姓,有的默默打理殿内烛火与陈设,也有少数闲散度日,只按规矩行事,不多言、不多事。整个教廷,像一潭被精心维护的静水,温和,有序,从无波澜。
直到午后,宫外的消息,第一次撕破了这份平静。
一名浑身是伤的百姓连滚带爬冲进教廷大门,衣衫破烂,面色惨白,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教皇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城外……城外出事了!”
伊恩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在触及百姓身上伤口的那一刻,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唯一会在意的事——百姓受苦。
“何事?”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姓泣不成声:“皇子殿下的人……突然封锁了城外要道,不许商队通行,不许流民避难,还……还拆了几处村落,说是……说是清理地界!我们没地方去,没东西吃,快要活不下去了!”
殿内瞬间安静。
修女们脸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不安。皇子的势力,她们清楚,那是凌驾于教廷之上的皇权,轻易不可触碰。
唯有伊恩,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问:“皇子为何如此?”
百姓摇头,满脸恐惧:“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说,只动手!我们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求教皇大人……您一向慈悲,救救我们吧!”
伊恩沉默片刻。
他不懂皇权争斗,不懂皇子的用意,更不懂这世间为何会有人无故让百姓受苦。他只记得恩师的话——教廷存在的意义,便是在万民受难时,挺身而出。
他站起身。
纯白教袍垂落,身姿清瘦,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
“备车。”他淡淡开口,“随我出城。”
修女们一惊:“教皇大人,皇子殿下势力庞大,您……”
“百姓受苦,”伊恩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不能不管。”
他从不是会退缩的人。面对骚乱,他出面维和;面对疾苦,他伸手庇护。这是他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职责。
至于皇子——他不认识,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有人受难,他便要去救。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凯伦褪去信徒的朴素衣袍,换上一身暗金镶边的皇子常服,长发束起,面容俊美,眉眼间再无半分卑微,只剩掌控一切的冷傲与势在必得。
侍从躬身禀报:“殿下,教廷那边……教皇伊恩,已亲自带人出城,前往受难村落。”
凯伦指尖轻转着一枚玉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终于肯动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故意封锁要道,故意制造混乱,故意让百姓流离失所——不是残忍,而是他太清楚伊恩。
那个木头一样的教皇,对情爱麻木,对靠近无动于衷,可唯独对百姓的苦难,毫无抵抗力。
那是伊恩唯一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