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教习所讲篇目晦涩,他晨起练剑迟了片刻,课堂开头几段注解未曾记全,笔记恰好缺了关键一处。
堂课散去,学子们纷纷起身离堂,喧闹渐起。司马追寇端坐未动,看着案上残缺的笔记,心头几番辗转纠结。
按他往日心性,素来不屑向人借抄笔记,更不会主动与贺麦儿搭话。可缺漏之处皆是重难点,若是空着,难免耽搁后续课业;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深处,也隐隐借着这桩小事,存着几分破冰的念头。
纠结片刻,少年矜贵冷傲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别扭与犹豫。他指尖轻轻抵着残缺的纸页,正欲起身,却见前方人影先动。
满堂同窗散尽,堂内只剩徐徐晚风与零落光影。贺麦儿收拾好书卷,并未即刻离去。这些时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早已攒得满满当当,看着日日疏离、默然避嫌的司马追寇,她终究不愿再僵持生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主动移步走到司马追寇案前。
先前对峙时有多意气尖锐,此刻她便有多温和诚恳。贺麦儿垂眸敛神,语气坦荡又真挚,带着分明的歉意:“司马世子,先前溪岸之事,是我不对。”
“那日我被流言蛊惑,心绪焦躁,仅凭片面揣测便武断猜忌,不分青红皂白当众诘问你、冤枉你公报私仇。”她抬眸正视着他,眼底坦荡磊落,毫无扭捏躲闪,“事后我查清所有原委,知晓全程都是军务常规调度,与你毫无干系。是我狭隘莽撞、轻信闲言,无端辱你清白,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今日四下无人,我郑重向你致歉。往日争执误会,是我的过错,还望你不要介怀。”
司马追寇本已攒足勇气打算上前借笔记破冰,骤然被她主动致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素来傲骨,虽早已释怀那场误会,心底却默认了两人隔阂难消,从没想过贺麦儿会这般坦荡直白、放下身段,主动当众解开僵局。
少年清冷的眉眼微微松动,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无措的局促。他避开她直视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方才酝酿好的疏离说辞尽数作废,语气生硬又别扭,带着少年人嘴硬心软的内敛:“……无妨。”
“彼时流言纷乱,你心绪焦灼,情有可原。”他说得简短克制,却彻底卸下了所有芥蒂,“我从未放在心上。”
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多日的僵硬疏离。贺麦儿闻言心头一轻,积压许久的愧疚尽数散去,眉眼微微舒展。
便在这温和松弛的氛围里,司马追寇才压下心底的局促,顺势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一丝少年矜贵的不自然,却早已没了半分冷硬:“方才先生夸赞你的笔记,不做空谈、立论务实,经文拆解通俗清楚,策论结合民生举例,条理极周全。”
贺麦儿闻声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不等她回应,司马追寇别开目光,避开她的视线,语速极快地开口,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不自然:“我晨起耽搁,笔记缺了几处关键注解。可否……借我一阅,抄补完毕便即刻还你。”
一句问话,说得坦荡,姿态却处处透着别扭。明明是主动求助,偏要维持将门世子的矜贵傲气,不肯流露半分柔和,却又藏不住想要缓和关系的隐晦心意。
贺麦儿微微一怔,随即心头轻轻一松。连日压在心底的愧疚、尴尬与生疏,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大半。
她望着他刻意冷淡、实则拘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轻点头应声:“自然可以。”
她说着,将方才被先生夸赞的那册笺纸,轻轻推到他的案前。
院内儿女情长缓缓滋生,书院少年们的文武新路,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