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风干在曼陀罗花瓣纹路里,表层纹身消散后的皮肤光洁平整,外人看去毫无异样,唯有指尖按压胸腔与翼根位置,才能触到骨下细密温热的隐纹轻轻搏动。痛感互通的联结安稳蛰伏,没有契约强制牵引,只在双方心绪靠近时自然而然泛起细微暖意,造物主散落在花海各处的观测眼瞳反复扫视千百遍,始终捕捉不到半点规则之外的能量波动,只能沉寂缩回青铜柱缝隙。
三重残月在天幕缓缓偏移位置,原本恒定不变的月光银浆流速悄然紊乱,花海边缘的土壤开始出现细密裂痕,淡灰色虚无气息顺着缝隙不断渗出,气味比青铜柱底古影更加古老荒芜,没有戾气,不带恶意,却自带撕裂一切既定法则的原始力量。渡鸦扑扇着漆黑羽翼落在青铜柱顶端,喙尖触碰柱面新蔓延的裂纹,周身羽毛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第七重时空裂隙要破封了。”渡鸦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裂隙边缘不稳定的空间结构,“你们毁掉表层契约纹身,等于拆掉了封印原罪的最后一层挡板。天道最初施加在双神本源里的原罪枷锁,被纹身压制了整整七千年,如今挡板消失,原罪会顺着骨间隐纹一点点渗出来,直接作用在你们独立的神格之上。”
极陌站直身形,银发垂落肩侧,抬手调动体内残存的秩序神力探查自身本源。胸口神格内核平稳运转,可秩序纹路最底端,蛰伏着一团黯淡的银白色浊息,没有固定形态,只要他生出靠近倾岸的念头,那团浊息就会疯狂躁动,顺着血脉游走四肢,试图扰乱时序运转的秩序法则。这便是秩序神明与生俱来的原罪:背弃既定天道立场,倾心于天生对立的混沌堕神。千万年来纹身牢牢锁住浊息扩散,如今枷锁褪去,浊息已经开始不受约束地蔓延。
他刻意放缓神力催动的速度,生怕原罪躁动太过剧烈,牵动倾岸骨下同步共鸣的隐纹。可即便足够克制,翼根位置的隐纹还是轻轻发烫,倾岸立刻感知到极陌体内紊乱的本源气息,腐翼下意识展开半寸,深渊黑雾温和地笼罩过去,没有侵蚀意图,只是本能地想要安抚躁动的秩序神力。
倾岸自身的混沌神格同样出现异样。深渊本源核心安稳如常,边缘却缠绕着墨黑色逆叛浊息,只要他生出依附极陌、放弃深渊对抗的想法,浊息就会剧烈翻涌,想要瓦解混沌与生俱来的反叛本能。堕神的原罪直白又沉重:背弃生长的虚无深渊,心甘情愿归顺秩序神明的时序规则。过往纹身压制住浊息千万年,此刻屏障消失,混沌本源时时刻刻都在承受原罪反噬的钝痛。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静静站立,不用言语交流,骨间隐纹传递的微弱痛感与心绪波动,已经让彼此清晰知晓对方体内原罪苏醒的程度。表层纹身消失带来的自由是真切的,可原罪无预警爆发的反噬,也是躲不开的宿命代价。
花海边缘的裂痕越来越宽,灰色虚无源源不断涌出,汇聚成稀薄的雾带缠绕整片曼陀罗花田。第七重时空裂隙正式撕开缝隙,裂隙深处传来无数重叠的古老声响,是万千平行时空里,双神被原罪彻底吞噬、互相彻底割裂破碎的残响。造物主蛰伏在青铜柱深处,静默注视着裂隙扩张,它没有主动推动原罪爆发,只是静静等待,等着原罪逼得双神再次互相排斥、彼此伤害,届时破碎的本源能量,会比纹身契约绑定的能量更加容易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