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知道。」
「从第一缕银链穿透你喉咙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杀的从来不是另一个神明,是我遗失的另一半灵魂。」
银线自虚空丛生,无数根极陌的银发跨越空白时空,牢牢锁住我的四肢,束缚我的脖颈,复刻七千年前那场致命的穿刺。可这一次,银链没有带来死亡,只是温柔又偏执地贴合每一寸肌肤,将我往他的方向牵引。
与此同时,身后腐翼舒展,漆黑羽翼包裹住我的全身,倾岸冰冷的唇轻轻落在我后颈的魔核之上,腐腥气息与月光交融,他的声音低沉破碎,藏着万年的孤寂:
「我也早就知晓。」
「每一次刺穿你的心脏,痛的从来只有我自己。你的痛,就是我的痛,你的轮回,就是我的轮回。」
两种极致相反的力量同时包裹我,秩序与混沌,银链与腐翼,霜雪与深渊,本是对立的两极,此刻却完美相融。左肩魔核爆发出刺眼紫光,所有悬浮的神格碎片开始朝着我汇聚,碎片之中,无数个不同时空的我们,齐齐抬眼望向本体。
那些碎片里的自我,有的相爱相杀,有的陌路相逢,有的献祭自我成全对方,有的永困花海永不相见。
万千碎片,万千结局,却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自我相爱,从无解脱。
花海逆时针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青铜柱的扭曲声响震碎虚空,三日月重新从深渊升起,月光神经图谱在天地间铺展开来,脉络纵横,如同神明裸露在外的神经。
我低头,看着自己同时被银链束缚、被腐翼拥抱的身躯,看着胸腔内两颗同步跳动的心脏,看着魔核之中,极陌与倾岸的瞳孔重叠归一。
终于明白第十五章渡鸦所言的真相。
初吻不是时空奇点,死亡不是轮回终点,自我割裂,才是一切原罪的开端。
我抬手,指尖抚上身前缠绕脖颈的银链,又向后触碰身后柔软又锋利的腐翼,舌尖漫过唇齿间残留的月光甜腥与腐血冷味,轻笑出声,眼底漫起漫天破碎的萤火虫微光。
「原来从混沌伊始,我们就无路可逃。」
「我们爱上的从来不是他人,是被天道强行拆分的自己。」
神格碎片全部融入魔核,独立意识彻底与本体意识接轨,所有隐藏万年的伏笔尽数浮出水面。可就在所有时空线即将彻底归一、轮回即将真正落幕的刹那,魔核深处,传来一道微弱又执拗的低语。
是最后一块藏匿最深的神格碎片。
它拒绝归一,拒绝终结,拒绝和解。
它想要新一轮的轮回,想要永不停歇的禁忌相拥,想要这片曼陀罗花海,永远囚禁三位一体的神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永不解脱。
漫天萤火虫骤然再度自燃,紫色火焰席卷整片永夜花海。
新的轮回,在旧轮回落幕的瞬间,悄无声息,再度启程。
风卷曼陀罗花瓣掠过青铜柱,柱身新的裂痕缓缓蔓延,又一段无人知晓的时空故事,即将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