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这是莫闻觉得与自己很遥远的一个词。
他起先确实是不大懂感情的,或者是因为过往让他学会了在靠近的同时又保持距离。
他就像是看到一件精美的,自己喜爱的瓷器,于是想要把那瓷器从架子上取下,更仔细的观察一番,放在手里摸一摸。
他还不知道,这瓷器一旦取出便放回不得,从那之后他便都要小心地去照顾好它的边边角角,时不时地擦拭一番,而不是在得到后便将它放回盒中,自己只是远远的看着。
那样的话,瓷器不仅失去了挑选其他主人的机会,也没有在新主人那里得到真正的养护。
而莫闻现下虽然是被瓷器告知,得到了足够肯定的,你不能离开我,我会爱你的承诺,但他自身并不清楚自己对瓷器所做的够不够好,即便他很努力,但他依旧会忐忑与怀疑。
成婚,在莫闻的眼里也是一种承诺,那代表着他确定自己能够给到小珩绝对的安全感,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不会再离开,他已经战胜了自己的恐惧。
可无论莫闻再怎么告诉自己,他们现下学会了沟通,中枢不会统一,他在梦里看到的不会发生,什么都可以一起面对……
但当他全然冷静之时,他又会问真的如此吗?总有一点恐慌感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晏珩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轻捏了一下他的脸:“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不开心?”
不是开心,也不是不开心。
可能是……有点儿太快了?
莫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抬眼看见师弟的脸后,心下的喜悦便又翻踊上来,所以他摇头道:“没有不开心。”
“那就是我太着急了?”晏珩看着他说。
小珩的洞察力还是那么强,莫闻觉得是这样,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便等师哥做好决定时,再来同我谈起,如何?”晏珩亲了亲莫闻的脸,以做安抚。
虽然师哥已经比起之前状态好了很多,可对于亲密关系的建立始终还是多少有些害怕与抗拒。
晏珩知道,自己可以锁住师哥的人,但这些情感上的,心上的问题还是要慢慢来,逼的越紧,反而越容易适得其反。
“抱歉,小珩。”莫闻很清楚,这是自己的问题,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对方选择了迁就自己。
“我曾经对你说过,不要说抱歉,师哥。”晏珩笑望着他,“就像你愿意迁就我的脾气一样,我也愿意爱护你的那部分。”
于是莫闻又笑起来,主动朝人那边贴了贴,像是两只天鹅在交颈。
属下们早就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把这块区域完全留给这两人。
“师哥。”晏珩抱着人,道,“你能告诉我你上山以前的事吗?”
他猜测,师哥现在对于感情的回避与恐惧,一定与曾经的过往有很大的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莫闻本来主动轻柔的亲吻也停下来。
以前,莫闻一直都觉得自己早就已经不在乎,淡忘了那些过往,可临到了要说出口,才知道什么叫做喉间酸涩。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出生在北寒,父亲是当地的一个富商,母亲是在那片小镇唯一读过书的女子。”
“父亲无父无母,白手起家,娶母亲的时候还是一个穷小子。”
“在当时,母亲的追求者很多,在母亲的家庭里父亲是一位名声很好的医师,母亲虽未读过书,但很温婉,待她很好。”
“她一眼便瞧上了当时那个看起来比所有求亲者都穷的人,对方说话温和,举止有礼,不仅会画画,还写的一手好字。”
莫闻回忆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这是母亲曾经对他讲过的事情。
“她说,那时她真的觉得父亲一点儿都不像是没读过书的人,甚至比读过书的人还要有文化。”
“她说,父亲当时虽没有太多钱财,但还是用了所有的积蓄为她买了一支发钗只为讨她欢心,父亲还很幽默,时常把她逗的笑出声来。”
“她们相爱了,当时母亲的父亲坚决不同意,因为对方实在是太穷了,住都是在破庙,没有一家自己的店铺,父亲只能极力保证自己会努力赚到钱的,母亲也说自己相信他。”
“后来,母亲的父亲见识到父亲的好字后觉得不如让他就在当地帮人写写信,以此作为生意,但父亲说这样赚钱只能勉强度日,他要行商,要赚很多很多钱,给母亲最高贵的生活。”
“父亲也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在几年之内,便从一个穷小子,成了镇上最富有的人,母亲常说她是最幸福的女人。”
那是莫闻过往里美好的回忆,可再往后便是让人感觉到沉重的回忆了。
“但后来,父亲的生意失败了,一瞬之间家里便从镇上最富落至最穷,于是,母亲也不再感到幸福了。”
莫闻尽量把话说的简单,很多内容都一笔带过,但即便如此晏珩也能想象到,在当时的情况下,师哥的心里会有多么受伤。
她会怨恨自己的丈夫,也会怨恨自己的儿子,怨恨所有的人,指责家中所有的人,事后对外依旧是一副温和有礼,对内却完全是另外一般可怖的面孔。
听完了莫闻说的过往,晏珩终于知道师哥为何会如此害怕与人建立情感上的联系。
因为师哥眼里看到的感情是可怕的,易变的,伤害的,伪装的。
所以他会下意识的逃跑,要独身一人,要逃离那份可能出现的不安。
晏珩紧紧地抱住怀中的人:“师哥,我不会像他们那样对待你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莫闻听到师弟的这番承诺,情感上,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动,可就是没有常人那类该有的反应,只是沉默之后轻轻也环抱住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