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响过整一小时，两栋相连的教学楼彻底沉进安静里，只有各班教室头顶的日光灯惨白发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顺着敞开的走廊窗户飘出去，揉成一片温吞的静谧。

姜岐喃攥着自己装订整齐的英语错题集，指尖反复摩挲封皮烫印的英文单词。她中考英语满分，校内大小英语测验次次单科榜首，可数学始终是短板，这周老师布置了难题复盘，她听闻宋昀的数学错题本条理清晰，每道题型都附了两种解题思路，是全年级人人羡慕的范本。

两班只隔一堵连通的走廊，实验班下晚自习的时间比普通班晚二十分钟，她掐着点，等隔壁大半学生去楼下打水、透气，才揣着本子轻手轻脚穿过走廊，踏进空荡荡大半的实验班教室。

室内只剩寥寥几人，宋昀坐在靠窗老位置，周身拢着一圈安静的光晕。

夜色从落地窗漫进来，冷白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黑发垂落一小缕搭在光洁额角，长睫垂着，正低头演算压轴大题，冷白修长的手指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匀速在草稿纸上行进，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哪怕隔着三张课桌都清晰可感。

姜岐喃放轻帆布鞋落地的声响，一步步挪到他课桌侧边，站定在半米开外。她生得明艳，此刻刻意收敛了所有张扬，高马尾乖乖束在脑后，桃花眼垂着，眼底裹着一层小心翼翼的期待，指尖蜷起，轻轻、轻轻叩了叩实木课桌边缘，发出三下极轻的嗒嗒声响。

“宋昀，打扰你一会儿。”她刻意压低语调，声音软和，生怕惊扰他刷题，“我数学几道压轴题总绕不过弯，听说你的错题本整理得很清楚，能不能借我翻十分钟？我英语笔记整理得很细，全是满分答题思路，可以换给你看。”

话音落下，她双手捧着自己厚厚的英语错题集往前递了半寸，眼底亮晶晶的，静静等他回应。

桌前刷题的人笔尖骤然一顿。

碳素笔停在演算公式的末尾，墨水晕开一小点浅黑痕迹。宋昀缓缓抬眸，长睫轻轻向上掀起，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脸上，眉峰天然微蹙，眉眼间铺着一层清晰的疏离，没有半分柔和。

他没有去看她递来的英语笔记，目光淡淡扫过她落在桌沿的手，薄唇轻启，声线清浅平直，不带半分婉转余地。

“不借，你找你们班数学课代表复印。”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砸下来，堵得姜岐喃到了嘴边的解释全数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