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还有通话一上午的时候，她忘了大海也不提醒，说是从那么多人声中听到她的声音会很满足，还说它已经能听出哪个呼吸声是她的了。

沈渔没有挂断这通电话，一路上听着手机里传来各种白噪音烟火气。

大海的话很多，大部分也都不需要她回答，就是说给她听。像过去无数次她回到家一样，它总会和她分享今天做了什么，想了什么。

起初是读书时期，沈渔担心它独自在家，出于物种不同的隐秘担忧，她安装了摄像头每天趁课间偷偷监视它。

看着它像个孩子一样懵懂的探索，每天想的最多的是它又弄坏了东西。

熟悉一点以后她会回家先问它今天干了什么，也分享一点她在学校的事情，然后再趁它看电视的时候躲在洗手间静音看监控录像。

久而久之，它习惯了汇报，她也习惯了聆听，直到现在。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看监控的，她不太记得了。摄像头一直没拆，录像也一直在上传云端，直到搬家拆除带走。

那些年她有过点开APP的时候，但一直没有真正的点开储存，只有云端的自动续费一年接着一年通知她。

以前不太懂为什么它能听那么久的电话，大海说的那种满足，她现在还是不太明白，只是也不讨厌就是了。

这天晚上沈渔吃了很多，撑的又吃上了消食片。

第二天醒来时沈渔如往常一般洗漱吃早餐，然后带着饭盒出了门。

变化在某天下午临近下班，她突然接到大海的视屏电话，视屏是黑的，只能听到它焦急的声音。说着自己变身了，但是变小了，很小很小，是宝宝。有些语无伦次，语句颠倒。

沈渔马上请了假早退，路上引导的询问状况，安抚大海。

进小区的时候，视屏里终于见了光，手机似乎是靠着什么横立住了，是横屏。

看见视屏正中间的人，她猛的睁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脚步也停滞不前。

沈渔看到了人，如果没猜错，是大海！

在她家沙发上，发出熟悉声音的那个光溜溜的约一岁的小婴儿，是大海。

手机大概是横靠在沙发扶手上，婴儿样子的大海正在沙发上蛄蛹，由远及近，花费了好一会才靠近手机。

沈渔看着看着呼吸都轻了，莫名的激动。

等到婴儿稚嫩的脸终于怼到眼前了，还不时打到手机，屏幕晃动，沈渔才缓缓的输出了一口气。

他还没有驯服四肢，爬过来就很厉害了，现在手脚并用，就想坐起来，结果摔的四脚朝天再乌龟翻身。

沈渔忍笑，眼神扫过某个按键，早在开始沈渔脑子有一秒宕机，但不妨碍手指却下意识的点了录屏。

嗯，现在还好好的录着呢。

大海还在尝试，好不容易翻过来，明明坐都坐不直，就想站起来，然后又摔了个大马趴。

幸好没把手机撞倒，沈渔想着，声音眼睛都带着她自己没发现的笑意问“你为什么不用你的触手？”顾忌在外面，最后两个字沈渔声音很轻，但她知道大海能听见。

大海哼哼唧唧“用不了了，呜哇哇咦啊。”它还是第一次这个样子，身体不听使唤，还变不回去。

一岁的婴儿会说话吗？她不知道，但是能听出来是大海的声音，就是更稚嫩了，还有很多不明音节，大概是婴儿语？

婴儿大海有些害怕，不想独自在家，他迫切的想见到小渔，声音带着婴儿独有的尖利嚎叫了起来“呜啊啊，小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起不来呜。”

沈渔也担心他这个样子，小跑起来，眼神看了一圈周边说“马上，快到楼下了。”

一到家沈渔鞋都没换就往沙发疾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某个婴幼儿，心里有种怪异的恍然。

大概是猜到了大海迟早变回人，又没有想到这次是从婴儿开始。

婴儿版大海，一看到小渔回来激动的小脸上又是笑又是泪，不停叫唤“小渔呀！”

两只手两只脚恨不得翘上来扒住，明明他以前触手一下子就可以缠住小渔的，现在呜呜呜，大海又开始嚎叫。

沈渔急忙拿毯子小心翼翼的把婴儿裹着抱了起来。

好软，动作太快，抱起来她才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柔软。沈渔维持俯身的姿势僵住了，然后在大海手脚乱动中惊慌的跌坐下来稳住自己和他。

沈渔从来没抱过小孩，因为知道大海的原型，捏过抱过，以为会一样像果冻柔软有弹性。

但是抱起来就知道这明显不一样，更软，软的叫人害怕他变成水溜走。

大海现在外形和人类婴幼儿一模一样，沈渔凑近把脑袋靠近大海的脑袋，还是软，小脑袋还有似有似无的硬度，她有些害怕了，脑子里已经想不起大海之前的原型了。

沈渔身体紧绷，动作小心翼翼起来，但是大海手脚并用的乱动，沈渔不敢用劲又怕摔了他，急出一脑门汗。

她急道“你别动你别动！嘘～嘘，我在这我在这，别怕别怕。”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