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黑森林终年不散的浓雾里,浮动着一股类似铁锈的腥冷气息,沉沉压人。
王子豪抬手拂开缠上腕间的暗绿毒藤,掌心翻涌出凛冽星核之力,凝作一柄薄利银刃,顺势斩下。
丛生的藤蔓应声碎裂,断口处汩汩渗出墨绿色毒汁,滴落在层层腐叶之上,激起滋滋白烟,腐蚀性的戾煞浓烈刺骨,远比三百年前留存的残余之力更为凶悍阴毒。
“倒是给了我一场盛大迎接。”
他低低喟叹一声,玄色披风随动作轻扫地面,扫过满地森白枯骨。原本散乱堆砌的兽骨骤然微微震颤,在他脚边缓缓挪移拼凑,最终显出一枚残缺破碎的星轨纹路。
是大王子专属的隐秘暗记,亦是一句冰冷的警示——猎物,已然入笼。
掌心温热的星核光符倏然发烫,胸口那枚何清欢留下的生命叶痕轻轻震颤,源源不断传来她的心境波动。
此刻青岚城中,她正倾尽全身生命之力安抚即将沉眠的生命树,心绪紧绷,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王子豪心神微动,催动星核之力顺着双生羁绊逆流而上,一缕莹蓝星影悄然落进她的意识之中,温柔绵长,无声慰藉,替她抚平几分惶然。
往森林深处再行三里,浓稠雾气骤然稀薄散去,视野豁然开朗。
林间空无一树的圆形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通体漆黑的巨型怪石,石身布满深浅交错的沟壑,表面以戾煞精血绘着繁复诡谲的咒印,纹路走势,竟与天际裂开的星轨裂痕完美契合。
七名身着黑衣的暗卫围石而立,垂首默念晦涩咒文,双目通红,瞳底翻涌着被魔气侵染后的死寂猩红,早已沦为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
“为布这阵,倒是不惜用活人饲咒。”
王子豪指尖星力流转,凝成数枚锋利星镖,眸光微凉扫过众人脖颈。每个人喉间都套着一枚冰冷青铜环,是星辉王族禁锢死士的锁魂环。
此环歹毒至极,待黑石咒印彻底成型,这些被操控的活人便会瞬间被戾煞吞噬,神魂俱灭,尽数化作黑石的养料。
他正欲出手破阵,脚下黑石陡然发出沉闷的隆隆轰鸣。
血色咒纹次第亮起刺眼红光,整片空地周遭的古树骤然扭曲弯折,虬结枯枝剥离树干,化作无数干枯惨白的骨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他猛抓而来!
是黑森林封禁百年的噬灵阵。
此阵借林间百年淤积的亡魂怨念为力,专攻生灵神魂灵力。三百年前,先祖星澈闯入此地,也曾折损过半护卫,足见其凶险。
千钧一发之际,王子豪随身的星轨罗盘飞速旋鸣而起,缕缕银线舒展交织,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星力结界。
无数骨爪狠狠砸在结界之上,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响,碎石木屑四溅,却始终无法突破半分屏障。
僵持瞬息,阵眼黑石再度轰鸣震颤。
被魔气控魂的七名暗卫骤然齐齐转身,眼中猩红更盛,七柄淬满戾煞的锋利匕首,齐刷刷狠狠对准各自心口,决然刺下!
“不好!”
王子豪心神骤紧,星核之力尽数爆发,银刃破空而出,瞬息斩断六柄匕首,救下六人性命。可最后那道瘦小的身影,终究慢了一步。
那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暗卫,脖颈锁魂环上刻着特制王族星纹,身形单薄稚嫩,根本无力抵抗阵术反噬。
冰冷匕首深深没入少年心口的刹那,他眼底笼罩的猩红骤然褪去,恢复片刻清明。
他艰难抬眼望向身前的王子豪,嘴唇微弱翕动,气息断续,吐出几缕模糊细碎的字音:“七殿下……救……”
残语未落,少年单薄的身躯瞬间化作一缕漆黑烟气,被脚下黑石尽数吸纳。
石面血色咒纹彻底通体大亮,红光冲天。空地中央地面轰然开裂,幽深地缝之中,无数惨白枯手破土而出,纷纷攥抓向他的脚踝。
这些都是历年闯入黑森林、被噬灵阵吞噬殆尽的亡魂,此刻尽数被大王子操控,化作伤人利器。
接连高强度御敌,王子豪体内星核之力消耗过巨,周身结界悄然裂开细微缝隙。
一只冰冷鬼手趁机穿透屏障,死死攥住他的小腿。刺骨寒意顺着血脉飞速蔓延周身,经脉中的星力瞬间凝滞淤塞,运转滞涩无比。
一道带着嘲弄与冷戾的男声,悠悠自沉沉树影之中传出。
“啧,还是这般心软爱逞英雄。”
大王子缓步走出阴影,身上披着与王子豪款式别无二致的玄色披风,大半面容被浓郁黑雾遮掩,只露冷冽下颌。他指尖轻轻把玩着一枚寒光森冷的星轨针,正是钉入黑森林星轨节点的那一枚。
“以稚子活人献祭布阵,这便是你渴求的王权?”
王子豪强忍经脉刺骨剧痛,抬手凝出银刃,直指来人,声线冷硬,“若是父王知晓你豢养亡魂、屠戮族人,定会亲手废去你的所有名分。”
“父王?”
大王子骤然仰头狂笑,周身黑雾翻涌暴涨,凝聚成一只硕大无朋的漆黑巨爪,戾气滔天,
“那个眼里从来只有星轨预言、只有天命守护的老头,早就该退位让贤!你以为我仅仅是要毁了星轨?我要让整片空域,都尝尝被亡魂啃噬、生不如死的滋味!尝尝当年……我母亲受过的所有苦楚!”
话音未落,黑雾巨爪裹挟滔天戾气,直奔王子豪心口而去,精准锁定他胸口最为关键的星轨印记。
王子豪侧身仓促闪避,脚踝却被无数鬼手死死缠锁,动弹不得。
沉闷的重击轰然落在肩头,锋利戾气瞬间撕裂衣袍,温热猩红的血色迅速浸染整片玄色衣襟。
“当年王后献祭,是为封印戾煞、守护三域,是心甘情愿的大义!”
他喉间一甜,咳出一口温热血沫,濒临枯竭的星核之力依旧在掌心倔强重聚,“父王为此闭门三年守孝,日日愧疚,你怎会一概不知,尽数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