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眶没有红,但眼底有细密的血丝,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他看着沈砚庭,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全部的家底都摊出来。
“宋予微。”他最终还是开口了,“上周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宋氏之前在二级市场被人恶意收购,背后的操盘手就是赵知行。他去年在华尔街做空了宋氏的关联公司,逼得宋氏只能收缩业务线回笼资金。那次撤资不是针对剧组,是针对我。”
“原来宋予微也欠他一笔。”沈砚庭皱起眉,“那她怎么说?”
“她说宋氏可以帮忙。但条件是我要亲自去跟她谈。”
“那你就去啊。”
“她以前对我有过意思。”陆延舟说,“我怕你多想。”
沈砚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不是吃醋的笑,而是一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担心这个”的无奈。
“陆延舟,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时候彻底爱上你的?”
陆延舟没有说话。
“是上次你为了争冠名权怼宋予微,当着她的面说‘现在喜欢了’。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喜欢我,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怀疑过你。所以你尽管去找宋予微谈,不用怕我多想。你不会走的。我信你。”
陆延舟伸出手,把沈砚庭拉进怀里。这一次不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而是用尽全力的、几乎要把人揉进骨头里的拥抱。沈砚庭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但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把下巴搁在陆延舟的肩窝里,安静地让他抱着。
陆延舟连夜飞了上海。宋予微把见面地点定在外滩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游船的彩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宋予微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但眼神更锐利了。
“陆总,好久不见。”
“宋小姐。”陆延舟在她对面坐下,“你在邮件里说,宋氏愿意帮忙。条件是什么?”
“条件很简单。”宋予微端起红酒杯,“联手吃掉赵知行的筹码。他去年在美股做空宋氏关联公司,用的是杠杆。杠杆到期之前如果他没能在国内收拢足够多的资金,就会被迫平仓。”
“你怎么知道?”陆延舟追问。
“因为你上次拒绝我的时候,有人递了一份资料给我。”宋予微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看完你就明白了。”
陆延舟翻开文件,看了没几页就愣住了。那上面清晰地列着赵知行在华尔街几笔投资的所有细节——杠杆来源、质押物、到期时间、平仓线。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精确到了具体日期。这种级别的情报,不是商业调查公司能搞到的。要么是赵知行身边最亲近的人,要么是跟他有过交易的人。
“谁给你的?”
“信息提供人说,他女儿当年最难的时候,你帮她交过学费。别问我是谁。他不让说。”宋予微看着他,“你想想,谁家的女儿是你帮过的?陆延舟,这世上你帮过的人太多了,多到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有人记得。”
陆延舟沉默了很久。他确实帮过很多人——破产的供应商、员工的家属、高中同学的妹妹。他从来不留记录,也不记在心里。因为帮了就帮了,不是投资,不需要回报。但现在,那些被他遗忘的善举,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回来找他。
他拿起手机,给沈砚庭发了一条消息:“你爸当年帮过多少人?”
回复来得很快:“记不清了。上百家吧。怎么了?”
陆延舟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沈重山帮过上百家,他自己帮过的也不计其数。他们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完美的道德楷模,都有各自的臭毛病,但有一件事是刻在骨头里的——顺手帮一把,不求回报。而这些东西,不是白帮的。老天爷在记账。
“赵知行还有两周到期。”陆延舟放下手机,看着宋予微,“你愿意联手,条件是什么?你说,我记。”
宋予微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红酒。
“宋氏在望江地块的合作框架里,保留永久性商务合作伙伴的署名权。我不要冠名权——那块地的名字,你送给了沈砚庭,我不抢。我要的是落款。以后每一个从这里走出来的创业者,都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有这么一栋楼,有这么一个地方,是所有人一起保下来的。其中有宋家的一个名字。”
“成交。”
宋予微愣了一下:“你不谈别的条件?”
“不需要。”陆延舟伸出手,“谢谢你。”
宋予微看着那只手,然后伸手握住了。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他。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黄浦江的夜景。
“陆延舟,我以前喜欢你的时候,你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现在我不喜欢你了,你反而跟我说谢谢。”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释然,“这世上的事,真奇怪。”
“不奇怪。”陆延舟收回手,“你值得更好的。不是恭维。是实话。”
宋予微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她知道,有些人注定是别人的。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他的心里早就满了。满到再也装不下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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