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沈砚庭被许柏年拉去补拍一场外景戏。他本来不是演员,但许柏年说有一场戏需要一个人站在路边吃烤红薯,台词一句没有,就是纯背景板。他找了半天群演都不满意,最后把沈砚庭拉去,理由是“你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沈砚庭站在路边捧着烤红薯,被初冬的风吹得鼻尖通红。他刚烤了两分钟,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就停在了路边。
陆延舟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你怎么来了?”沈砚庭接过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热的乌龙茶,三分糖。
“送水。”
“然后顺便看看我?”
“看看林竞舟在不在。”
沈砚庭差点把茶喷出来:“你大老远开四十分钟的车,就是来查岗的?”
“不是。”陆延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越过他看向片场的方向,“是来确认你没有穿低领毛衣。”
沈砚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卫衣——领口拉得很高,完全遮住了锁骨。他无语了片刻,然后笑出声来。
“陆延舟,你真是吃醋吃到丧心病狂。”
“嗯。”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陆延舟从他手里拿过烤红薯,咬了一口。红薯很烫,他哈了一口气,含含糊糊地说,“关于你的事,一概没有出息。”
沈砚庭没有再说话。片场那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朝那边挥了挥手,然后拍了拍陆延舟胸前的红薯碎屑。
“我先去拍。拍完晚上回家吃饭。你之前答应我的,今晚可以换点别的菜。”
“好。”陆延舟把保温杯塞回他手里,“等你。”
许柏年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转头对副导演说:“看到没?这才是真正的影视素材。比咱们拍的戏好看。”副导演看着那边两个人,忽然说:“许导,你说下一部戏,咱们拍这个怎么样?”许柏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以为我不想?但这两个人的故事,谁也演不出来。只有他们自己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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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竞舟的投资合同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那天下午,沈砚庭在众创空间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顾衍发来的合同草案逐字逐句地审阅。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来回翻两遍——这是他父亲教他的,签合同之前,至少看三遍,第一遍看大意,第二遍看细节,第三遍找陷阱。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办公桌上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咖啡杯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陆延舟发来的消息。
“合同看完了吗?”
“还在看。顾衍的合同太密了,每一条都恨不得藏三百个心眼。”
“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
发完这条消息,沈砚庭放下手机,继续翻下一页。他翻到第十五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条款的内容不长,只有三行——“合作期间,若沈氏众创空间引入其他战略投资者,林氏投资享有优先认购权,认购比例不低于新增股份的50%。”
字面意思是,如果沈砚庭以后想再找其他投资人,林竞舟有权优先购买至少一半的新增股份。沈砚庭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发给顾衍:“这一条会不会有问题?”
顾衍回复得很快:“优先认购权是常见条款,但50%的比例偏高。建议降到30%。”
“林竞舟那边会同意吗?”
“如果他真的想和你合作,就会同意。这条条款如果留着你以后会很难受——你想再融资,就得先经过他同意。他如果不同意,你就只能原地踏步。”
沈砚庭盯着屏幕上顾衍的分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合同合上,给林竞舟发了一条消息。
“第十五条需要修改。比例从50%降到30%。”
林竞舟回复得很快:“40%。”
沈砚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他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完全可以接受40%。50%是天花板,30%是底线,40%刚好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既不算亏,也不算太占便宜。这是他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和林竞舟正面交锋。以前都是林竞舟开条件,他觉得合理就接受。但这一次,他主动砍了对方的条件,而且砍得刚刚好。
他打了一个字发过去:“行。”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合同谈成了,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做到。不需要陆延舟帮忙,不需要何安递话,不需要任何人站在他身后。他可以一个人坐在谈判桌前,和任何人掰手腕。
众创空间二期的装修正式启动那天,林竞舟来工地参观。沈砚庭戴着一顶安全帽,带着他从一楼走到三楼,介绍每一层的功能规划。林竞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些关于入驻率和资金周转的问题,问得都很专业。
走到三楼展览空间的时候,林竞舟在沈重山那幅“诚信为本,实业兴邦”的字前面站了很久。
“你爸写的?”他问。
“嗯。”
“好字。”林竞舟转头看着他,“沈总,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其实我爸跟你爸当年不只是合作伙伴。你爸在我爸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借过钱给他,连借条都没打。我爸一直说,沈重山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有骨气的人。后来你家出事的时候,我爸在国外,没赶上。”
沈砚庭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想到林竞舟的投资背后还有这一层关系。
“所以你投我,不全是因为商业上的判断。”
“一半是报恩,一半是真的看好你。”林竞舟坦然承认,“但现在接触下来,我的看法已经变了。你不是需要报恩的对象——你是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
“因为你在谈判桌上砍了我的比例。”林竞舟笑了笑,“一个能在创业初期就敢跟投资人叫板的人,未来不会差。如果你什么都接受,什么都妥协,我反而会重新评估这次合作的长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