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继续回去盯装修。
他没有直接答应许柏年。不是不想,而是想先跟陆延舟好好商量。虽然陆延舟表现得很大度,但他知道那个人——嘴上说着“去吧”,心里肯定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接下来吃哪家的外卖了。
那天晚上回家,沈砚庭洗完澡出来,发现陆延舟还在书房。他穿着睡衣走过去,靠在书房门口,用毛巾擦着头发。
“跟你说个事。”
陆延舟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
“许柏年那个事,你觉得我该接吗?”
“你自己怎么想?”
“我问你呢。”沈砚庭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过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是我的老板,我接外活不得经过你批准?”
“你已经不在陆氏任职了。”陆延舟说,“众创空间的项目你是独立运营的,不需要我批准。”
“那我以什么身份问你?”
“你说呢。”
沈砚庭歪着头看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流下来,洇湿了睡衣的领口。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红,衬得那双桃花眼格外清亮。
“以男朋友的身份。”他说,“行了吧?”
陆延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行。”
“那你说,该不该接?”
“接。”陆延舟说,“许柏年是国内最靠谱的导演之一,他的团队能给你打开一扇新的门。你总不能在厂房里待一辈子。”
“那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陆延舟看着他,“我又不是不会做饭。就算你去剧组,晚上也会回来。”
“万一拍摄地在别的城市呢?”
“那我就去找你。”
沈砚庭用毛巾擦着头发,没有看他的眼睛:“陆延舟,你怎么这么好说话。我以为你至少会挽留一下。”
陆延舟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砚庭面前。他伸手拿起沈砚庭脖子上的毛巾,帮他把头发上还在滴的水珠擦干。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我想让你去。”他说,“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离开我,而是因为我不想你被困住。你的人生应该有很多种可能性,不只是还债,也不只是守着你爸留下的东西。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砚庭愣住了。
“你今天怎么……”他顿了顿,“这么能说。”
“因为你问了。”陆延舟把毛巾放在桌上,“以前你不问,我就不说。以后你问了,我就说。”
沈砚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拽住陆延舟的衣领,把他拉下来,亲了一口。
很响的一声。
“行。”他松开手,“那我明天给许柏年回电话。不过我有个条件——拍摄期间,你不能趁我不在,跟宋予微吃饭。”
“宋予微已经去美国了。”
“还有周念念。”
“周念念有男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
“何安说的。”
“何安怎么什么都知道。”沈砚庭嘀咕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我去给你热杯牛奶。你早点睡,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他走出书房。陆延舟站在书桌旁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微波炉运转声,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天晚上,等沈砚庭睡了,陆延舟又给许柏年打了一个电话。
“他明天会联系你。”他说。
“陆总,你推荐的人果然不一样。我跟他说片酬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问我是不是找错人了。这种人现在不多了。”
“他就是这样。”陆延舟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觉得自己不值钱。”
“那你觉得他值多少?”
“你给的价,低了。”陆延舟说,“但我替你补了。剧组预算不够的那部分,算在陆氏的投资里。别跟他说。”
许柏年在电话那头笑了:“陆总,你对他的好,非得拐上十八个弯,也不怕哪天把弯绕断了。”
“断不了。”陆延舟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拐弯。”
挂了电话,陆延舟回到卧室。沈砚庭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是给他热的,但他没来得及喝。
陆延舟端起那杯牛奶,站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看着沈砚庭睡着的样子,想起许柏年刚才的话。拐上十八个弯。是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要铺垫十年。但他没有觉得这样不好。因为沈砚庭值得。
沈砚庭值得他拐所有的弯,走所有的路。
哪怕是绕地球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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