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有病。”我小声说。
他点头:“嗯。”
“还很严重。”
“嗯。”
“未来医学没救你?”
“没。”
我们两个看着彼此。
这次谁也没笑,有些债,真的不该还清。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也许未来的我也是。
我不知道。
我现在只是十七岁,手里拿着一张未来闵玧其塑封起来的旧账单,心里乱成一锅宿舍拉面。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玧其。”
是一个成熟一点的男声。
很熟悉。
但更低,更稳。
“别睡在工作室里了。”门外的人说,“晚上有庆功会。”
庆功会。
我看向闵玧其。
他闭了闭眼,叹气。
“不想去。”
门外的南俊像很习惯:“大家都在等你。”
“烦。”
“你十年前也这么说。”
我愣住。
十年前?
闵玧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解释。
门外南俊又说:“五分钟。不出来我叫人。”
闵玧其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看向我,那一眼很奇怪。
不舍。
是真的不舍。
可他又像早就知道,梦要醒了。
“我得醒了。”他说。
“这是你的梦?”
“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说你要醒?”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因为每次都是我先醒。”
我心里猛地一酸,这句话太像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
可我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我突然想起上次梦见长大的田柾国,那个蝴蝶结发夹莫名其妙夹在他的袖口。
我立刻说:“等等!”
闵玧其皱眉:“干嘛?”
“记号。”
“什么?”
“上次我梦见……算了。”我环顾四周,“这次轮到我拿点什么回去吧。”
他表情变得很微妙:“你把梦当便利店?”
“闭嘴。”
我看了一圈。
设备太贵,不能拿,账单不能拿,太诡异,沙发更不可能,我扛不动。
最后我看见椅背上挂着一件球衣。
黑白色,材质很好,上面印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SUGA
我拿起来。
“这个是什么?”
闵玧其脸色微微一变。
“别拿那个。”
“为什么?”
“你又不知道什么意思。”
“所以才拿。”
他站起来,像要抢,我抱着球衣往后退。
“你未来这么有钱,还要跟我抢衣服?”
“那不是衣服。”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门外南俊又敲了敲门。
“玧其?”
房间的边缘开始变模糊,灯光变暗,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像水一样晃起来。
闵玧其看着我,声音忽然急了一点:
“朴多星。”
“嗯?”
他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说了一句:
“别把账单给我。”
我愣住。
“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很深。
“别让我那么快还。”
下一秒,世界黑了。
——
我是在 BigHit 制作室醒来的。
脖子很酸,脸压在歌词纸上,笔还握在手里。
旁边有人坐着。
闵玧其。
十七岁的闵玧其。
肩膀还没完全好,黑色连帽衫,耳机挂在脖子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醒了?”
我盯着他。
梦里的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叠了一秒,未来那个很贵、很大、很冷的工作室。
塑封的旧账单。
那句:
别让我那么快还。
我猛地扑过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妹的!”
闵玧其整个人僵住:“你疯了?”
我一边晃他一边怒吼:“说好的后面还我的呢!你这个小气鬼!”
闵玧其:“?”
他试图把我手掰开,但又不敢太用力,怕左肩扯到。
“朴多星,你睡傻了?”
“你还塑封!”
“塑什么?”
“账单!”
他表情空白一秒。
然后皱眉:“你梦见我欠你钱?”
我松开手,坐回椅子上,气得胸口起伏。
“你不止欠,你还不还。”
闵玧其摸了摸脖子,脸色复杂:“那是梦。”
“你还说你是小气鬼。”
他沉默两秒。
“这个倒像我会说的话。”
我瞪他。
他看着我,忽然注意到什么。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低头,整个人僵住。
我怀里真的抱着一件球衣。
黑白色。
材质陌生。
上面印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SUGA
制作室安静了。
闵玧其看着那件球衣。
我也看着。
过了很久,他问:“这是什么?”
我慢慢抬头。
“我从你未来工作室偷的。”
他盯着我。
“你还没醒?”
“我也希望。”
他伸手碰了一下球衣上的字母。
SUGA.
他的指尖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字母像在空气里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们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可它确实在那里。
像一个从未来滚回来的、小小的石头,砸在 BigHit 便宜制作室的桌上。
闵玧其低声念了一遍:
“SUGA?”
发音有点生,有点陌生。
我看着他。
“你认识?”
他皱眉:“不认识。”
“那是不是英文单词?糖?”
“你觉得我未来叫糖?”
我沉默。
“也不是不可能。”
闵玧其脸色一黑:“不可能。”
我盯着那件球衣,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哭。
梦里那个未来的闵玧其说,别让我那么快还。
而现在这个闵玧其,连自己未来某个名字都还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 BigHit 小制作室里,肩膀还没好,医药费还欠着,水印还叫 noise?,嘴还很毒,晚上还会忘记吃饭。
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谁。
我也不知道。
但球衣在这里。
像未来把手伸过来,轻轻敲了下桌子,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闵玧其看向我:“你真的梦到了未来的我?”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把球衣抱紧一点。
“你以后很有钱。”
他挑眉:“真的?”
“工作室大得要死。”
“哦。”
“沙发特别贵。”
“还有呢?”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很烦。”
他低头笑了一下。
“那可信度很高。”
——
另一边。
不知道哪一年。
不知道哪个很大的工作室里。
成熟的闵玧其在沙发上醒来。
门口,金南俊推门进来。
“玧其,真的要走了。”
闵玧其坐起来,手撑着额头,沉默很久。
南俊看着他:“又睡着了?”
闵玧其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椅背。
空的。
那件球衣不见了。
工作室安静得吓人。
南俊皱眉:“怎么了?”
闵玧其抬头,脸色很复杂。
“南俊。”
“嗯?”
“我的球衣不见了。”
南俊:“……什么?”
闵玧其看着空荡荡的椅背,过了很久,低声说:
“我可能疯了。”
南俊沉默两秒。
然后看了一眼桌角那个塑封起来的旧账单。
“你早就疯了。”
闵玧其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很轻。
像某个十七岁的女孩刚刚从他的梦里轻飘飘偷走了一件未来。
门外有人喊他们去庆功会。
南俊转身前,问:“要找吗?”
闵玧其看着空椅背。
很久以后,说:
“不找了。”
“为什么?”
他声音很低。
“她会拿回来的。”
南俊没有听懂。
但也没问。
门关上前,闵玧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很大的工作室。
设备很贵,沙发很长,灯很冷,桌角有一张永远没有被还清的账单。
而椅背上少了一件球衣。
他忽然觉得,那间房间终于没有那么空了。
像很久以前的某盏灯,又被谁开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