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斯眼泪早已干枯,此时此刻,没有谢烬雪拦在身前,这才将整个房间看得一清二楚。
房间内几乎没有光,也没有任何物品,像一个空置的废弃盒子,被人遗忘在角落。
刚才同谢烬雪说话那汉子,正低着头,一副恭敬模样,手中还拿着刚划过入侵者皮肤的血刀。
而汉子左侧半米远地下,正倒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熊,因为宁斯盯着那人渐渐变成了北极熊模样,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那熊身旁还放了两三根类似于骨头的东西,骨头上的血迹早已干枯。最为恐怖的是那熊手臂上一根骨被抽离出一半,臂肉外翻,深褐色的血液从骨头上一滴滴落在地上,整个房间的血腥味便从这而来。
视线像是被定下了,无论如何也移不开。宁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被塞入一团棉花。他用力咬着下唇,血液顺着嘴唇流下,自己却似是察觉不到。
谢烬雪也不说话,直到宁斯流血,这才皱眉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掐他下颌。
宁斯意识突然回笼,二话不说直接跑出房间对着走廊角落干吐。吐的太用力,生理性泪水跟着往外冒,身体也不自觉颤抖,仿佛刚才见到的是令人生恶的虫子。
吐得太认真,连谢烬雪什么时候来到身后都没注意,他还未反应过来,谢烬雪便再次拉着自己的手往刚逃离出来的房间走。
“干什么……我不去!”宁斯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远不如对方。
谢烬雪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语气十分平静:“还没看完呢,说好的带阿哥看看是如何惩戒入侵者的。”
“我说了不去!”怒气上来,宁斯瞬间吼了出来,没控制音量,“你们这是犯.罪!”
谢烬雪却在这时停下脚步,两秒后,笑着转身看着宁斯发红的眼睛:“在这里,没有犯罪一说。”说完继续拉着往前走。
宁斯急了,声音不自觉染上哭腔:“不要!谢烬雪我不去!我……我错了!我不跑了好不好!”
谢烬雪又停下来,转身,心里疑云:“阿哥晕血?”
宁斯忙不迭点头,生怕再看一次那个面目全非的生物。但其实谢烬雪只说对了一半,宁斯不仅晕血,还晕血肉,这种东西看多了,他会感到十分恶心晕眩。
谢烬雪笑意渐起,抬手从宁斯眼尾慢慢往下抚摸,最后扣住宁斯下巴上抬:“那我们就不看了,想必阿哥也已知晓对待入侵者,族人都是什么态度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再跑了,不去了好不好?”宁斯近乎卑微的祈求着,他真的受不了那酷刑,太残忍了,他见不得。
“看来阿哥真的知道乱跑的后果了,那我们就先回去。”谢烬雪笑容始终没停下来,理了理宁斯衣领,握紧他的手往地下室门口走去。
刚才那个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宁斯被吓得抖了一下,他加快脚步,只想离开这心惊之地。
谢烬雪看着甩开他手往前走得飞快的宁斯,快步跟上去,摇头,宠溺般开口:“真拿阿哥没办法。”
宁斯想反驳却觉得很无力,只能继续走。
谢烬雪跟在身后,既不落后也不追上来,就在身后两步远,盯得宁斯有些不舒服,却不敢说,生怕谢烬雪一生气,又把自己带回去了。
终于走出地下室里间第一扇门,回到正常地下室,宁斯显而易见松了点气,却不敢完全放轻松。身后是恶魔,两侧是将自己作为敌人的北极熊一族。
哪边都惹不起。
他低头闷声往前走,刚才那触目惊心的画面仿佛历历在目,入侵着他的大脑,吹散不了一点。
“阿哥走这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呢。”谢烬雪加快脚步跟上他,心情似乎不错开口。
宁斯走的更快,谢烬雪却已经跟上来了,后者牵着他的手,说:“阿哥的手怎么这么凉?”
“不关你的事。”宁斯声音闷闷的,想要收回手,却被谢烬雪攥得更紧。
谢烬雪笑了一声:“阿哥是我的人,我当然得多关心关心。”
宁斯听这话感觉很不舒服,仿佛自己是个被包养的人,火气一下没忍住,瞬间爆发:“什么叫‘我是你的人’,要不是你不放我离开,我至于在这里待这么久吗!”
说完就后悔了,眼看着谢烬雪拉着自己往回走,宁斯语气又不自觉软了下来:“你要去哪?我不去。”
谢烬雪却不为所动。
“谢烬雪谢烬雪!我不和你吵了,不去了行不行?求你!我……我受不了那场面……”宁斯声音发着抖焦灼的说着,脚底没站稳就跌撞跟着谢烬雪往前,另一只空余的手着急忙慌得拍打着谢烬雪的手臂。
谢烬雪停下脚步,转身对宁斯笑笑:“阿哥说的话,可信吗?”
“可以信的可以信的!”宁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出来,抬手擦了擦。
脆弱又惹人怜悯。
原本地下室两侧的其他人不知去向,明暗交错的地下走廊只剩下两人。
谢烬雪滚了滚喉结,随即扣住宁斯后颈,不容抗拒的吻了上去,软舌时不时舔舐着宁斯不久前咬伤的地方。
吻毕,声音十分低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阿哥别这样看我。”
宁斯听懂了,但已经没有多余心思去骂他了,只要不回到那个腥血横飞的房间就好。
走出整个地下室,眼前豁然明亮。宁斯突然卸力般蹲下,大口喘气。
谢烬雪在面前蹲下,细长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宁斯却没有力气躲开。
“阿哥看懂了吗?不是我不愿放你走,离开我身边,你真的很危险。”谢烬雪又恢复了冷静的表情,手指在宁斯颤抖的皮肤上下抚-摸。
宁斯知道,这只是谢烬雪美化自己的说辞,但此刻他并不想与他争吵,也不敢与他发生争吵,任由谢烬雪的手在身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