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男人立马绕过林姜江,去给女人打招呼:“楚小姐早上好。您的车子一会儿就会帮您开过来,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姜江认出她来,楚瑶,欧霆笙的朋友,和欧霆笙住在同一个寓所。
一次偶然的机会,林姜江见过她一次,那时欧霆笙作为中间人给她们互相介绍身份,林姜江礼貌的伸出手,但楚瑶的视线径直错过了她,和欧霆笙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楚瑶讨厌自己,林姜江看得出来,但眼下事情紧急,林姜江赶紧出声:“楚瑶!我是林姜江。”
楚瑶拿下墨镜朝她望过来,管事男人看眼色地问道:“楚小姐您认识这位女士?”
楚瑶看了林姜江两眼,就在林姜江以为她认出自己的时候,楚瑶语气冷漠道:“你们安保工作怎么做的?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将近一年不见,这个林姜江还是那么的碍眼。】
她说谎。
林姜江又一次听到了!她听到了楚瑶的这句“碍眼”。
这下,林姜江终于意识到自己耳边的杂音并非脑震荡的后遗症,那是人们的心声,只要有人说谎,她就能听清那个人的内心真正的声音。
这样超乎常理的认知让林姜江脑袋陷入一片空白。
欧霆给她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距离林姜江被保安人员“请”出寓所已经一个小时了。
她正坐在路边花坛旁认不清现实,天空中下着瓢泼大雨。
欧霆笙撑伞穿过雨幕找到她时,林姜江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江江!”男友急切的呼唤声拉回来她的心神。
欧霆笙神情愧疚地抱住她,“没听到你电话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姜江绷紧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她直挺挺地倒在了欧霆笙的怀里。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一刻安心的闭上眼,却在撞上欧霆笙心口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冰冷的声音从欧霆笙心脏传来,这颗心脏在说着与从嘴巴说出的截然相反的话语,它说:“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都故意没接,竟然还特地来找我,这个女人真是蠢得可爱啊......”
5.
因为淋了许久的雨,林姜江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她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男友控,每天三次视频聊天,一得知欧霆笙休息就大老远地跑去给男友送惊喜。
她专业书籍上都落了灰,现在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欧霆笙。
朋友们笑话她成了欧霆笙的连体婴儿,还有人说她终于开窍了,不再瞎折腾当什么女法官。对此林姜江都是笑着应对。
欧霆笙却看出了林姜江的不对劲,他第一次从林姜江眼睛中看出了讨好的神情,这种眼神让他联想到了自己。
他小时候也是这么看着自己的父亲,但那个男人的目光却从未在他和他母亲身上多做停留,他只在意那个外面的女人,甚至在他母亲去世不到一周,就将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接到了家中。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讨好任何人都是没用的。
欧霆笙试探性地问道:“江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林姜江握着他的手,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最近备考有点累了而已。”
欧霆笙想要抽回手,却被林姜江攥得更紧了。
他只能无奈道:“江江,我要去倒水。”
“我帮你。”林姜江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拖鞋跑进了厨房。
她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欧霆笙正在打电话。
几乎在欧霆笙挂断电话的瞬间,她立马发问:“谁打来的呀?”
“朋友,”欧霆笙放下手机接过水,“晚上说要约在一起吃顿饭。”
林姜江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欧霆笙原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答应了:“那你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爱你!”林姜江在他脸上啾咪一口,跳起来就去拿包里的化妆品。
望着林姜江的背影,欧霆笙意识到林姜江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并不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对于林姜江卑微的改变他毫无愧疚,只是有些好奇,好奇她知道真相后会像之前那个女人一样大声咒骂自己吗?
回想起来,从交往到现在,林姜江还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开心的一面,她身上看不见丝毫负面情绪,每天都笑呵呵的,一副容易满足的样子。
真的,越与林姜江相处,他就越想看到她如同之前的女友一般露出丑陋的,歇斯底里的一面。
从这方面来讲,他和可以说是楚瑶天生一对,都是性格恶劣的混蛋,从小就喜欢毁掉那些光亮耀眼的东西。
林姜江打扮精美地站在欧霆笙的面前,期待地问道:“我漂亮吗?”
这次欧霆笙表现的却不像之前那样体贴温柔,他仿佛“恃宠而骄”,刻意地无视了林姜江,绕过她走到门口:“不早了,快点走吧。”
果然,就像欧霆笙所期待的那样,听到他淡漠的话语林姜江眼中的光熄灭了一瞬。
不知道光明彻底灰暗后是什么样的呢?真令人期待。
6.
聚会在一家KTV私人包间,一推开门,热闹的气氛突然安静了。
寸头男第一个打破尴尬:“嫂子也来了啦?欢迎欢迎!”
寸头男嘴甜,林姜江还没来得及因为他声嫂子开心就听到他在心底“啧”了一声:
【笙哥怎么把她也带来了,幸好瑶瑶还没来,不然听见我喊她嫂子,非要把我生吃了不可。】
林姜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其实第一次见面她就察觉到楚瑶对自己的男友有着超出友情以上的情谊,而这一点欧霆笙的朋友们全都知道,且毫不避讳。
这也是她很少陪同欧霆笙参加聚会的原因。
进入包间,寸头男新交的女友上下打量她两眼,递给她一杯鸡尾酒,一脸新奇地问道:“你就是林姜江?”
为了努力融入她们,不喝酒的林姜江接过女生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忍着辛辣感对她点了点头。
女生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哦~”了一声,眼神跃跃欲试,但又顾忌什么似的别开了视线。
没有了女生的主动交流,林姜江孤独得就像误入这场聚会的过客,没有人再主动和她说话,甚至连视线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她,他们并不欢迎自己,来之前林姜江就知道。
与她两座之隔的地方女生们正窃窃私语交流着什么,期间还若有似无地有余光从她身上扫过。
就在林姜江扬起笑容超她们看去,鼓起勇气端起酒杯想要加入她们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推门声。
是楚瑶来了。
她穿着热辣的短裙,巧克力色的卷发披在皮衣外套上。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朝她投去热情的目光,还有几人丢下手里的话筒纸牌特地去起身欢迎,帮她提包。
这样的反应与林姜江来时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姜江还尴尬地拿着酒杯,但她想要讨好的那群女生已经围在了楚瑶的身旁。
“瑶瑶你可来了,等你好久了。”
“瑶瑶你这身新裙子真好看!”
“笙哥在那边,他旁边的位置我特地给你留着的!”
他们的话像一只手,毫不留情地给了林姜江一巴掌。他们丝毫不将她放在眼中。
林姜江下意识地看向欧霆笙,但此时欧霆笙的目光却在楚瑶的身上,他微笑着默许了这一切。
林姜江愣了三秒然后飞快地低下了脑袋。
她在逃避,自从听见欧霆笙的心声开始,她就在逃避欧霆笙可能不喜欢她了的事实。
她害怕欧霆笙对自己感到厌倦,害怕他离开自己,于是她放下了自己的理想,卑微地去讨好,以为这样就能使男友回心转意,就像眼前一般,只要她收回目光不去看,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姜江整理好心情再次抬首,视线与一旁的女生交汇,寸头男的女友似乎一直在悄悄打量她,终于按捺不住地发出了声音:“你真的不知道吗?”
“什么?”
“呃......”女生吞吞吐吐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下个月楚瑶生日宴你去不去。”
但林姜江已经“听”到了。
【真是可怜,当众被人戴绿帽都不知道。对了,一年的赌约似乎快到了,听说欧霆笙应该会在下个月生日宴上对楚瑶表白,这个女生大概会在不知情地情况下被迫分手吧……】
话痨的女孩在心里说了许多,林姜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断她,又是怎么离开的。
她只是在当晚给自己预定了次日的心理咨询,她病了,她拥有的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一种极其严重的心理疾病。
是的,她一定是病了,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如同失去了维持生命的氧气,下一秒就会痛苦地窒息。
7.
林姜江就着服务员端来的白水咽下了药片,医生给她开了一周的药被她三天就吃完了,但她的病情丝毫没有好转。
人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她也不知道她这样做到底是治病,还是让自己越陷越深……
五分钟后,一个女人走到了她的桌边。
女人不修边幅:“你就是欧霆笙的现女友?”
她是周菁,欧霆笙的前任女友。林姜江在多方打听后找到了她。
周菁看向林姜江的目光中带着羡慕的怨毒,又掺杂着同病相怜的怜悯,最后她用落井下石的语气嘲讽道:“一个两个都眼馋别人的东西,真不要脸!”
一年过去,她的语气中还有一股子以欧霆笙正牌女友自居的傲气,林姜江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事实上从周菁进来时,林姜江就从她的脸上看到答案,她的人生已经被欧霆笙毁了,而自己是下一个。
林姜江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从她背后伸出,缓慢地攀附上她的脖子,她压抑着这股难受问了一个她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问题,“你还喜欢欧霆笙吗?”
她想要知道周菁的答案。
对面的女人愣了许久,回过神来她红着眼睛狠狠地瞪着林姜江:“你在嘲笑我吗?你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很快就会有和我一样的下场!”
这次不用听周菁的心声,林姜江也看出了她心底的想法,她还是放不下欧霆笙。
意识到这一点,林姜江忽然觉得自己和周菁的脖子上都带着一条看不见的项圈,牵动项圈的锁链就牵在欧霆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他正一点一点的牵动锁链,把她们拖入深渊。
林姜江带着这根“项圈”离开了咖啡厅,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欧霆笙,而是去了法院,她拿着旁听证去法院旁听了一场公开审理的庭审。
庭审最后法官问被告:“你是否认罪?”
证据确凿,被告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我有罪,都是我的错!但恳请法院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谎,林姜江从她的心声中听到的只有不甘—【都是他背叛了我!是他害我变成这样的,我没错!我没错!】
女人心里的喊叫声接近癫狂,但林姜江感到害怕的却不是女人癫狂的心声,而是她竟然有些理解女人心中的不甘,她竟然........和一个犯罪者产生了共鸣?
林姜江忽然对自己感到了害怕。
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陡然意识到自己已然变得面目全非。
不......不可以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庭审结束,林姜江在法院门前站了许久,在看到那座象征公平的天秤雕塑后,她给欧霆笙打了一通电话。
欧霆笙依然没有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您拨打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没关系,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初审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