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六耳猴子被吊起来的第二天,花果山下起了前所未有的大雨。
其他四处躲雨的猴子浑身的毛被浇的湿漉漉,那软软又痒痒的毛贴着它们的身子,让它们很不舒服。
可六耳就没有这种烦扰,它现在浑身上下一点毛都没有,豆大的雨滴落下击打着它光滑的皮肤,一股冷意贯穿身体,一直渗透到灵魂深处。
猴群们都躲进了水帘洞,偶有几个贪玩的猴子顶着一个大大的睡莲叶子在这狂风暴雨中嬉闹。
可这雨水冲刷着,这地球旋转着,却无一生灵去关注它,被吊在树上皮肤上结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冰层的它。
六耳的眼里划过了一滴泪珠,在它眼睛里滚啊滚啊,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滴落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一只身材高大挺拔,又英姿飒爽的猴子定定的看了它一眼,带着责备的口吻说。
雨下得还是那样大,噼里啪啦的水珠拍打着那猴王的棕黄的毛发,猴王的毛虽然都被这雨水冲刷,可却没有服服顺顺的耷拉下来,反倒倒竖了起来,像个小刺猬,在六耳眼里却多了几分可爱和不屈之感。
那冰凉的水珠从猴王倒竖起来的鬃毛中滑下来,晶晶亮的,与那雨水一道下来的还有六耳眼中的那滴晶莹泪珠。
“大王”,六耳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张嘴就哽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哭什么啊,它们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啊。它们拔你毛,你就去剁了它们啊。”猴王凝视着它,说。
六耳眼里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吧嗒吧嗒一滴滴滴落。
猴王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它闭上眼睛,眼里还浮现着六耳被吊在树上的画面。
那些其他的猴子看猴王很不喜欢这六耳就喜欢附和着起哄。
猴王看着它们很过分,却也没做什么,或是说,有些纵容。
当它看见那六耳猴子浑身一处都没了鬃毛,又被吊在树上的时候,先占据它感官的是愤怒的情绪,而不是怜悯。
怒其不争,却不哀其不幸。
雨夜的冲刷下,猴王那灼灼的目却把那六耳的样貌看得很清。
六耳的确是他见过的猴子里包括它自己在内最好看的一只。
甚至它被人拔去了毛,却没有那种秃了的丑陋之感,反而更加白净利落了。
猴王想了想,怕是它现在穿上了一套华丽的衣服不会比人类差到哪里去的。
可是它还是不喜欢它。
先前是因为它比猴王好看,猴王嫉妒。
后来可能是看不惯它那唯唯诺诺的落水狗姿态吧。
猴王这种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是不知道凡猴眼里是有一种叫做无能为力的东西的,它是王者,它看不懂这种软弱。
雨晴了,破晓啦。
六耳倒吊着拭去了眼角的泪痕,那酸涩的雨水夹杂着的酸涩的泪水。
它的眼里好像还闪烁着除了泪水以外的光彩。
那之后第一天,它不停摆动身体企图摇断那藤条。
底下的围观了很多小猴,嘻嘻哈哈的笑着。
第二天,它还在摇着束缚它的藤条。
有淘气的猴子一边骂它一边朝着它扔石子。
第三天,它觉得藤条又松动了一点。
那水帘洞外面多了一双注视着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