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炎收下香囊，等林子墨走后才拆开，里面除去香料确实有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符纸，可是也不仅仅只有符纸，除此之外，邵炎捏起一枚小巧的黑红色珠子，迎着日光看，这珠子上有连正午阳光都驱散不开的邪气。

隐隐携带一股铁锈味。

这是一粒被鲜血浸泡的朱砂。

邵炎并不太懂一些神神鬼鬼玄之又玄的诅咒或是法术，但这种染血朱砂的作用，恰恰在他知之甚少的那一部分里。

这种珠子，往往是偏执男女赠与心仪之人的定情之物，被赠予者带上它，只要离开超过赠予者所规定的空间范围，珠子便会自动焚毁，这一信息同时会传到赠予者身上。

邵炎照照镜子，林子墨送他这种东西，他自然不会厚脸皮地认为林子墨是对他心有所属。恐怕是林如琢昨夜对他发难，林子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才选了个折中法子。

他可能会说：“那我就将我们的行踪连在一起，只要我在世，他便做不出穷凶极恶的事！”

林如琢也定然不会接受他的这番理论。

“你算什么东西？邵炎要真有大开杀戒的那一天，第一个被杀的就是你！林子墨，你这猪脑子拿肉摊去卖都卖不上价！”

自己的怒吼犹在耳边，那场口角过去两天，一想起来林如琢还是胸口发痛。

蠢！真是蠢透了！林子墨到底有什么依仗能这样笃定自己能奈何得了邵炎？

想想看，连林如琢都奈何不了那人一二，林子墨一个连他都打不过的小小道士怎么就这样有信心？到时候邵炎要杀他他就用自己不甚利落的嘴皮子功夫讨饶？

林如琢硬生生被气笑了，随意一瞥，瞥见邵炎腰间招招摇摇的香囊，面上笑容更大。

林子墨这个蠢道士，送礼也太不厚道，送他就是个比小指头肚还小的破珠子，送别人就阔绰得不得了，这么大一个香囊得赔进去他半个月馒头钱吧。

林如琢这厢气得脸面窜红，邵炎却还极没眼力见地在他跟前招摇过市，借着跟站在林如琢身侧的大臣攀谈的借口，给那只翠绿香囊摆在林如琢视线正中。

身边那人因为邵炎主动上前搭话惶惶地直给林如琢递眼色，半响，林如琢微微站直身体，那老成皮包骨的大臣还以为有救了，竖起耳朵一听，正要寻隙溜走，就听林如琢开口——

“丑死了。”

老臣跟邵炎一前一后停住话音，目光溜到林如琢无甚表情的脸上。

邵炎吱了一个声，林如琢就像锁定了攻击对象的炮筒，目光坚定极了：“我说，你腰上挂的香囊真是丑死了。远看大□□，近看□□大。”

老臣默默在心里给林如琢竖大拇指，心道真不愧是武将，不用面对朝上有话直说毫不迂回的邵炎，也没有任何把柄在邵炎手里，这说话的底气就是足，不像他，就是笑都得憋着，憋得胡须抽搐，即将打上结。

邵炎算是全场最冷静的，闻言甚至还笑了一笑，尽管面瘫脸很是僵硬。

“这个啊，恐怕是他亲手做的，我倒是不觉得丑。林兄，你不觉得这针脚很可爱吗？”

林如琢被他一声林兄刺激得抱住双臂，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姿势，皮笑肉不笑道：“不觉得。邵太傅身边如果没有技艺精湛的绣娘，我倒是可以为你出一份力。”

邵炎摇头，道：“不用了。林兄，我一直觉得，比起礼物的精细程度，类似第一份，独一份的字眼才更显可贵。你说是不是？”

林如琢拂袖离去。

邵炎当天夜里见到林子墨愁容满面，秀眉紧锁，就知道自己目的达成了。

体贴地给林子墨满上茶水，问道：“他……又找你闹了？”

话中有着可疑的停顿，邵炎为林子墨预留了回顾林如琢撒泼打滚的时间，见林子墨少年老成地深深叹息，便摘下腰间香囊。

“不然你还是收回这只香囊吧，否则林兄他实在没个消停。”

走线并不精致的翠绿香囊静静摊平在邵炎手心，林子墨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砸出轻音，默默无言注视那香囊良久，他伸出手。

指尖就要擦过香囊时，邵炎却飞快收手。

林子墨疑惑看去邵炎，有些迟缓地解释：“……那个，我就是摸摸……”

寂静的空气有着一刹那的凝固。

邵炎把香囊系回腰间，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刚才又想了想，觉得林兄已经及冠，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作为他的好友，不能一味纵容他。”

林子墨方从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气氛中脱身，觉得邵炎所言在理，道：“说得也是。”

可是……林子墨抓抓耳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