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之间由亮白色光带做分割，每一个房间里都站着一个人，他们面对着镜头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神情亢奋，身后的辅助机器人遵循他们的意志，或是辅助展示，或是帮忙递取东西。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铃声过后，空间内开始传来持续低沉的砰砰声。

销售时间结束，小房间陆续开启，前一秒还活力四射的销售员们瞬间萎靡下来，陆续推开门，前往休息区补充能量。

他们擦身而过，大多面无表情，疲惫而麻木。

偶尔也有相熟的互相抱怨几句：

“客户都**是***。”

“直播遇到好多神经病。”

恰好此时，二十八层电梯门打开，张敬滑着平衡车进来，身后还跟了两架保安机器人。

销售部连续加班一个月，张敬也怕有人崩溃暴起。

他来到众人面前，笑容和煦。

“大家做的不错，这个月的销售额上涨了120%，大家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面前一张张麻木空白的脸渐渐出现神采，有人小声讨论着：

“是不是不用加班了？”

“120%？能拿奖金了！”

张敬任由他们讨论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继续说道：“希望大家再接再厉，这是为大家申请的免费兴奋剂，每人每天限六份，不要多领。”

张敬说完，大厅内彻底安静下来，众人脸上的神采在此刻消失无踪。

休假呢？奖金呢？业绩已经涨这么多了，还不让人休息吗？我们要兴奋剂做什么，我们要休假！我们要钱！！！

怨气在人群中蔓延聚集，张敬能清楚看到他们眼中的厌恶与憎恨。

他又笑着加了把火：“我把一日三餐换成了更有效率的营养膏，三种口味自选，大家加油！”

怨气如有实质，张敬满意离开。

回到二十九层，一切准备就绪，仪式正式开始。

尤黎关闭手环，看向其它几人。

大家都已经找到位置坐好，张敬面前放着那根白色绳子，他的左边是唯一的空位，右边坐着洛凡，洛凡的右边依次是安妮、莉莉丝、凯、奈子。

他们似乎并不是乱坐的，而是遵循着某种顺序。

尤黎在唯一的空位上坐好，弗拉德·苏佩尔将房间内最后一盏灯熄灭后退了出去。

黑暗中，四周空气变得黏稠，有阴冷的气息从石台中央扩散向四周，七根绳索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息，自动抬起，落入七人手中。

绳索入手的一瞬间，尤黎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她忍不住皱眉，明明已经开启【完美伪装】，为什么还是会有阴冷憋闷的窒息感？

来不及深想，其他人已经开始低声祷念，石台上方的圆形容器缓慢打开，一团散发着莹蓝幽光的气团漂浮其中。

莹蓝色渐渐变深，过渡成暗红色，紧接着，七根绳索也由内向外，染上红光，一直延伸至七人身上。

尤黎抬眼安静观察着，七个人每个人的周围都围绕着深浅不一的红光，只是围绕张敬的光最盛，而围绕她的光最黯淡，比其余所有人都要暗，几近于无。

其余人对此种情形似乎早有预料，尤黎便没有动作，继续暗中观察。

·

此时的二十八层，整个销售大厅都被一股浓重的焦躁情绪所笼罩。

求完张敬的漫画眼少女刚想回到隔间，迎面便被隔壁组组长狠狠撞了一下肩膀。漫画眼下意识就想道歉，结果话还没出口，隔壁组长的脏话便骂了出来。

漫画眼少女吓坏了，被改造过的泪腺马上开始分泌泪液，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这一幕恰好被她的组长看到，组长二话不说，上去就抽了隔壁组长一个大嘴巴。

隔壁组长被抽懵了，反应过来后抬脚就要踹人，结果被路过的人一脚踹在脚踝上，摔倒在地。

漫画眼少女愣愣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加入战局的人越来越多。她抬头环顾四周，想要找谁来将这些突然就发疯的人拉开，然后她就看到，整个销售大厅里的人仿佛陷入了集体风魔。

打架的、互骂的、诅咒公司的、崩溃大哭的、疯狂大笑的、咚咚拿脑袋撞墙的……

漫画眼被吓得要死，她疯狂后退，试图离开这里，可是销售大厅的门不知被谁锁死，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她拼命按门边的警报器，不管用。她又打开手环试图联系外界，没信号。

恐惧缠绕着她，还有一股莫名的厌恶与恨意在她心底生成。

她恨公司压榨她的劳动力，恨整容机构散播容貌焦虑，恨客户向公司投诉她的脸……她恨这个扭曲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该彻底毁灭！

她讨厌这个世上的一切！

漫画眼重新看向人群，组长已经倒地不起、满脸血肉模糊。

但她并不在乎，她拖了把椅子，疯了一样走向窗边，然后举起椅子，猛地砸了出去。

椅子混着碎玻璃从二十八层高楼坠落，恰巧砸在了刚刚停好车的异调组成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