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芽不自觉加快了步伐，跌跌撞撞跑到裂口边。

他伏身透过裂口往下看，湖水深不见底，白色的裂口下是幽然深色，透露出盐水自带的腥鲜味。

“羲！这里的冰就能制盐，给我切一些小一点的冰块儿下来。”

叶青芽看得头也不抬，几乎要从裂口中探进去。

一只爪子伸过来把他从边缘拨开。

黑狼侧头低呼了一声，暮立刻跟上去，露出爪子开始刨冰。

兽人的爪子极其尖锐，刨冰发出沙沙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悦耳。

叶青芽蹲在冰面上，开始从兽皮袋里往出掏打磨好的碗，和干净的薄兽皮。

羲这几日除了监视鹿群动向就是和暮编织围栏，抽空间倒也把叶青芽要的一小套工具打磨出来了。

叶青芽在冰面上垫了厚厚的兽皮，摆出木柴开始造火。

树王并没有用本体继续靠近，反而派了一根小拇指粗细的小树枝过来。

在它努力着徐徐靠近，树枝尖尖马上要碰到叶青芽的衣角时，一只硕大狼爪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狠狠踩住了努力的树枝！

树枝：叽！

羲捻了捻爪子，用侧腹蹭过叶青芽的后背，将亚兽半环绕在身前。

叶青芽习惯了在外面被羲看孩子一样盯着的感觉，头也不回就继续造火制盐。

火堆从他的手中诞生，一点点火苗吞噬了木柴，在冰面上化出了一个浅浅的凹。

他默默松了口气。

在冰面上手搓火需要的时间比干燥地带需要的时间久的多，久到叶青芽还以为冰面上不能造火堆。

虽然手腕都快搓废了，但万幸结果是好的。

果然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叶青芽收敛了自己飞扬的嘴角，架锅填了块儿冰开始烧。

兽人爪子太大，做事情往往大开大合，即便叶青芽交代了要小块儿冰，暮切割出来的也足足有西瓜那么大，一整块儿能填满他的小锅。

火堆越烧越旺，自出来以后，他们开火的次数少之又少，积攒下的木柴数量十分可观，叶青芽自觉是够他提炼足量食盐的，所以他也丝毫不吝啬，放大火熬盐。

叶青芽以前看过不少关于提取精盐的纪录片和短视频，方法并不复杂，他有很大把握。

有他小臂那么长的筷子在锅里慢悠悠的搅动着，随着热度透过了石锅底，水蒸气越来越多，白色的水汽发出刺啦啦的声响，一个劲的往上冒。

叶青芽被熏得脸发烫，没忍住往后钻了钻：“这火有这么大吗？烧的这么快。”

一狼一树枝凑在他一左一右，不说话。

锅咔哒一声，掉进了还在烧的木柴堆里。

叶青芽伸手挥了挥水汽，向后仰靠的视角终于恍然——火堆在往冰下烧！

“我靠我靠我的火！”亚兽噌一下子从地面上窜起来，一把端起锅，连烫都来不及躲就趴在地上开始一个劲的扇风吹火，试图拯救火堆。

旁观的一狼一树枝这才反应过来，一个往里叼柴，一个在旁边疯狂扭动似乎是在模仿叶青芽扇风，霎时间慌乱得不像样。

但即便如此，那堆火还是在三人的拯救中和冰面同归于尽了。

叶青芽绝望地瘫倒在兽皮上。

这该怎么办？

或许是周围有噬盐树群守着的缘故，附近的地面雪层很厚，在那上面点火堆的效果还不如在冰面上，起码冰更加耐化一点。

可烧盐又离不开持续性高温。

到火堆彻底消失为止，锅里连那块儿冰都还没化完，更别提要想把这些冰化成水再全部熬成盐了。

叶青芽摊在地上犯愁的工夫，狼和树枝已经争斗了起来。

树枝把自己盘了起来，垫在刚才烧火的那个冰凹上面，盘成了一个小小的杯垫模样，似乎要把自己做奉献。

被羲一脚踩扁。

黑狼用爪子慢慢挪动着其他的木炭，搭建起了半个方坑，试图把火堆放在这个方坑里面烧。

树枝漫不经心的伸长了一下，枝叶一抖，恰巧把方坑最上面的木柴碰掉。

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也失败。

眼看着狼和树枝两个快要把对方打死，叶青芽终于猛地坐起身。

“羲，帮我找一块儿石板回来，用石板把上下隔开。”

羲看了看还在旁边装死装可怜的树枝，恨得牙痒，故意道：“让噬盐树去吧，它们既然这么想要盐，就总得帮我们神使做点事。别装死了，去找。”

黑狼冲着小树枝亮了亮爪尖寒芒，本就软溜溜的小东西吓得更是柔软，趴在地上一寸寸挪走了。

树王作为称霸一方的霸主，帮叶青芽办点事还是很快的。

石板很快送来，熬盐的锅也重新端上火堆灶。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久到叶青芽和那只跑来交涉的小树枝都认识了，锅里才终于析出些许白色的结晶来。

此时的盐水已经变成了粘稠的状态，越煮越浓稠。

叶青芽立刻用兽皮抄起锅放到了另一个刚建起来的小火堆上转了小火，掏出了自己用来吃饭的木勺子开始搅动。

他仔细观察着锅中粘稠的液体，看着盐一层层析出。

“羲，来尝尝。”锅中的盐水几乎熬尽了，叶青芽把锅捞起放到冰面上散热，一边用勺子沾了一点盐粒递过去。

黑狼身形太过魁梧高大，比一层楼都要高，叶青芽一个成年男性想投喂竟然还要踮起脚，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勺子。

羲顺从地低下头，用吻碰了碰勺子的尖端。

是盐，比他们从集市上换来的更白，更咸。

神使无所不能。

羲不自然的皱了皱鼻子，看着身前仰着脸露出圆圆鼻尖的神使，点了点头。

“很咸，只要带一小兽皮袋回去就够我们吃很久了。”

暮也得到一小块儿盐，傻兮兮的全都含进了嘴巴里，然后一边嗷嗷叫着乱跑一边找水喝。

小树枝眼看着这两个兽人都得到了盐，急得左右乱扭，像一只小蛇一样直勾勾溜过来，尖端挺起来让神使注意到他。

树枝仍旧枯萎着，和叶青芽一样还没有彻底从寒潮期脱离出来，银灰色的树皮干巴巴的。

小树枝看着神使苦恼的表情，使出浑身解数颤抖着冒出一苗嫩绿芽出来。

它示好地晃了晃。

叶青芽笑出了声，捏了捏小树枝。

他用勺子从锅里捞了一小块儿析出的食盐给它，看它顶着小嫩芽被烫得浑身一激灵，但坚决不肯放弃的一边上下左右倒换一边扛回去给树王看。

不出片刻，远处的枯森之间传来赫赫风声。叶青芽闻声看去，竟见刚才把他们追得疯狂跑酷的树齐齐支起树枝在天上荡，像陆上的海带。

叶青芽难以理解这副怪景，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又窝回了兽皮里。

他的心情可比还在傻乐的暮和树王要沉重的多。

这个办法产出来的盐太少了。

熬干这一锅盐水需要大概二十根木柴，但是最后转化出来的盐只有锅底一小捧。

如果按照这个转化率计算的话，那纯粹是在用木柴换盐啊！

叶青芽看着锅里的这一点盐，苦恼扶额。

按理说不应该只产出这么点盐啊，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叶青芽把034给的制盐视频又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多遍，和自己的步骤做对比。

大火熬水没问题，小火熬盐没问题。

这个石锅已经是兽世他能拿出来最好用的石锅了，导热比山洞里的锅都要快很多，熬盐时间也相应地缩短了很多，应该也不是锅的问题。

那难道……是冰的问题？

叶青芽不怕苦也不怕累，立刻爬起来冲着羲道：“羲，能不能给我弄点水上来？我想看看水和冰哪个能熬出更多的盐。”

事关部落的大事，羲自然义不容辞，变成兽型带着暮往裂口处走。

两人走到裂口边往下看。

冰面依旧很厚，几乎没有要化开的迹象，透过裂缝向下只能看到一片青黑。

暮眼巴巴的看：“我在这边挖了很多冰球，冰面也没什么反应。鱼能用渔网捞，但水怎么捞啊。”

羲看着水边没说话。

两人静默等了一会儿，暮试探道：“要不找神使问个办法吧？神使看起来还是比较急用的。”

“不用。”羲拒绝了，然后露出爪子开始挖大块儿大块儿的冰。

似乎是暮依赖神使的态度让羲想起了以往的事，他罕见的多说了几句。

“他刚出生的时候，部落所有人都很高兴。他的父兽是那些年部落里最厉害的兽人，连我的父兽都比不过他，青芽出生后，他高兴地去抓了好多只很大很难杀死的野兽回来，每家都得到了他们给的肉。他的亚父是当时部落里的巫，懂草药会救人，生下青芽后，不管是采集还是摘草药都要带着他，还用干净的草药碰他的鼻子，说等他长大以后要教他认识所有草药。”

暮看着羲似乎是有些怀念的眼神，没敢再问。

他来到南山部落也有些时日了，除了云溪和厉，还没见过神使亲近哪一对兽人亚兽，他也只听说过神使，没听说过有巫。

……想来是不在了。

羲轻声道：“他在部落里，一直都被当作是幼崽。没道理现在懂得多，我们就什么都要依赖他，我们以前不也能好好存活下来吗。”

他爪下的冰块儿逐渐显出形状来，一个凹槽很深的冰锅，上面留着一个横杠，可以被绳子捆住。

暮顿时懂，乖乖闭上嘴跟着干活。

叶青芽没等多久，两人提着十几个冰桶回来了。

冰桶十分简陋，和叶青芽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井中水桶差不多，上面有个扶手下面是盛水的桶，只是体格比电视剧里的大得多。

此刻十几个冰桶装满了盐水，齐齐摆放在叶青芽面前。

羲站在他旁边，将沾了水的长麻绳收成一圈一圈的。

“够用吗？”他问。

“够够够，我只是先试一试。”叶青芽立刻把锅抱过来，重新盛了盐水去煮。

和用冰块时的步骤一致，省去了等待融化的时间，这一锅反而熬得更快。

等新实验的盐水熬干时，叶青芽也没闲着。

见叶青芽空闲下来，树王本体的树枝探了过来。

“神使。”树王送来的树枝依旧粗壮无比，仅仅枝头就能将叶青芽轻松卷起来的体格，此刻伏低在地面上，低眉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