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芽在羲的背上,艰难的露出右手往两边撒巴豆。
暮更加直接,因为不需要照顾亚兽,于是踮着脚,动作小心的把巴豆洒在鹿群附近。
羲带着他前行,走走停停示意他撒巴豆。
他们面前是团成一团都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要更加高大的雄鹿!那双鹿角离得近了再看,只觉得威武生风,像是能把他直接撞得东一块儿西一块儿。
叶青芽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在体型比他要大出几倍的巨大野兽鼻子下放“药”。
而他的保命手段就是现在背着他的羲。
他往白天野鹿刨食最多的雪地上多撒了许多把,和雪边缘的泥、石块儿混在一起,指望着野鹿能混食中一起吃下。
他裸露在外的手指冻得发紫,僵直着难以动弹,几乎失去知觉。
一只温凉的手攥住了他被冻得青紫的手指。
托着叶青芽腿的力气消失,羲空出手把他裸露的右手重新裹回了兽皮中,把那只手放到了贴近自己脖颈的地方。
兽人并没有说话,滴落在地的黄白色巴豆种仁和叶青芽被包裹的脚尖虚晃成影。
枯森包裹着的湖水承载了晴夜的月光,将入侵者的影子照的发黑,从鹿群眼前掠过。
羲的脚步很轻,从鹿群前一闪而过。
幼鹿枕靠着母亲的脖颈,毛茸茸眼皮上的光泽被掠夺一瞬。
它不安的挪了挪,身边成年的岩鹿迷迷糊糊,发出一声鹿鸣——
叶青芽的心骤然紧绷起来,死死盯着那只张大嘴露出钝钝牙齿的鹿。
它把这群鹿叫醒了怎么办?
羲静默在原地,身形轻轻拱起,攻击姿态前兆瞬间暴露出来,浑身的气势都变得截然不同,仿佛只要那只岩鹿有所动作,下一秒他就会立刻变成兽型。
一声含含糊糊不成调的鹿鸣悠然发出,显然是睡梦中发出的含糊声响,将叶青芽的心狠狠摔回了肚里。
还好还好……
尖锐的鹿鸣声撕裂夜空的静谧,惊醒了鹿群,更揪住了叶青芽。
鹿王怒目狰狞,不可思议的盯着身前的暮,发出警惕的鸣叫,警示鹿群外敌入侵。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很快。
外围的雄鹿睁开了双眼,对王命令的绝对服从让它们迅速反应起来,一窝蜂冲起来顶着双角冲锋。
叶青芽伏在羲的肩膀上,眼睁睁看着那一双双足够楼层那么高的野鹿,粗暴野蛮的挥舞着鹿角冲他们飞奔而来,带着要把他们彻底撞死的决心。
他的心仿佛在这一刻停跳,害怕令他抱紧了身前羲的脖颈。
他的视线也在这一刻变高,变得和那些鹿群一样高。
羲在鹿王鸣叫的一瞬间就有了动作,张口咬住叶青芽身上的兽皮变成兽型,想也不想带着叶青芽朝着枯森间飞奔而去。
狼急速奔行的声音和他们身后鹿群的嘶鸣声混成一团,越来越远的鹿群身影填补上叶青芽心口空了的那个缺。
他们是安全的。
美好的月光下,他们在逃亡。
叶青芽被羲叼着,风和雪扑撒在他脸上,他急急吼道:“还有暮!暮呢!”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下一瞬老虎的咆哮声就从追命一样的鹿群中重重突破开,横冲直撞的追到了羲的不远处紧紧跟着。
老虎的背纹顺着他狂奔的举动如山峦般上下翻飞着。
两兽一人咻然钻进了枯森之中,像水滴入海。
羲的闪避极尽灵活,黑色的身影从枯森中穿梭而过,枯枝才骤然被风惊醒,发出哗哗的声响,又被老虎和鹿群的身影全然追上,清晰的月光下,山林间狂奔的影子若影若现。
闷重的蹄声在枯森间如重重闷雷,叶青芽艰难的伸手抱住了黑狼的脖颈,借着月光,那些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成一片,像一团移动的鬼火。鹿王冲在最前面,它的角比普通岩鹿大了一圈不止,在夜色中像两把倒插的弯刀。
“往树上爬!”叶青芽喊道。
羲没有丝毫犹豫,叼紧兽皮腹部径直拉长,冲到一颗附近最为粗壮的枯树边上,借着冲力跃上了最低的那根粗枝,几下翻上,带着叶青芽离底下的鹿群远远的。
暮紧随其后,老虎的爪子扒着树干,三两下就攀上树枝,倒挂在树干上,冲着底下蠢蠢欲动的鹿群呲牙咆哮。
叶青芽被动作轻柔的放在树枝上,硕大的狼爪凑过来给他调整身上的兽皮,用更加温暖的腹部贴上。
被羲掖着,他抻着脖子往地面上看。
鹿群围在了枯树下面。
不是十几只,是少说六七十只。鹿王在树下转了两圈,仰头看着树枝上的三个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鸣叫。
叶青芽看着树下那些亮着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身形最大的岩鹿和暮相差无几,老虎倒钩在底层的树枝上,岩鹿但凡有往上冲的,就被暮抽鼻子咬鹿角,不许它们前进一点。
月色被残云遮了又遮,明明暗暗反复交替,两方持续较量着,谁都不肯先走。
叶青芽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