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有眼力见的艾米莉亚在将纸条递出之后，就一溜烟地往门外跑。

她说：“我去院子里帮它们整理东西。”

晏云章转身想要上楼，肩膀却被拍了一下。

一转头，正对上提格兰不苟言笑的刚毅面庞，他轻轻地说：“我跟你一起。”

可是……

穆珩看出晏云章的犹豫 ，思考了一会，决定使用蘑菇计划。

“噔噔。”

菲斯特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请进吧，勇者菇。”

勇者菇三个字咬字极其清晰缓慢，强调意图不要更明显——

这里只欢迎勇者。

晏云章挑挑眉，握住门把，轻轻打开一条缝。

但他没有进去，而是将刚才魔女丢下来的纸条放在地上，轻轻推了过去。

上面是提格兰亲手提笔写的。

【姓名：提格兰菇（划掉，批语：没有蘑菇会给自己起智慧种的名字吧）

姓名：兽人菇（划掉，批语：这个看上去更露骨了吧，用身份或者特征起名字吧）

姓名：商盟代表菇（划掉，批语：是蘑菇的身份或者特征）

姓名：壮壮菇】

下面还画了个有肌肉，面无表情的蘑菇简笔画。

屋内沉默了很久，最后魔女又说了一句：“请进吧。”

这次没有人物限制了。

提格兰目不斜视地走进去，没有看晏云章一眼。

晏云章只觉得无辜，他也是奉命行事，真正的操盘手现在正在虚空里笑得前仰后合，找不着北了。

穆珩的笑声大到她会觉得有些扰民的程度。

好在虚空里只有她跟羊皮书。

并不存在“民”这一身份。

魔女菲斯特还是身着黑袍、黑衣、黑斗篷并用黑布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感受到两个人的到来，抬首往魔力来源的地方看了看，随后朝晏云章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床头。

手指尖往上抬了抬。

一阵薄薄的紫色雾气从墙上溢出来。

雾气散去，墙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一盆盆小小的、各不相同的陶盆呈了土，整整齐齐地安置在墙上。

一整面墙全都是。

一眼望过去都看不见墙体，只能看得见泥土和陶盆，以及陶盆上面悬挂的小小牌子。

穆珩顺着菲斯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最靠近菲斯特床头的位置，找到了写着“粉红菇”和“荧光菌”的牌子。

粉红菇的粉红陶盆上插了很多小花小草，竖着一个牌子“闲菇勿扰”，看得出来很注重自己的边界感了。

荧光菌紫色的陶盆上都是自己抖落的孢子，还有一张小小的银白色手帕。

晏云章将它们放进自己的盆里。

还差点被脚边的大盆绊倒。

大盆也挂着牌子——“巨型菇”。

巨型菇盆的旁边是三个平平无奇的小泥盆，一个写了“勇者菇”，一个写了“壮壮菇”，还有一个暂时是空的。

其实故事的一开始，也只是菲斯特因为寂寞唤醒了两只小蘑菇而已。

菲斯特的窗子没有关严，往下看，还能看到艾米莉亚在跟蘑菇们一起在泥地上画画。

艾米莉亚旁边一只头顶带着小帽子的白色小蘑菇，用魔力控制着树枝慢条斯理地画着。

在艾米莉亚眼睛看过的时候，还会用小小的身子挡住不给她看。

晏云章收回视线，坐在菲斯特对面的椅子上。

提格兰坐在他的旁边，视线也才将将从“蘑菇养殖墙”上收回来。

穆珩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菲斯特抢先一步。

菲斯特用颤抖的手摘下蒙眼的眼罩，蓝色的眼睛雾蒙蒙地氤氲着水汽，她的脸色苍白，但唇被自己咬得血红。

她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但声音却是不再断断续续的：“造成这一切都是我，两位可以按照智慧种的刑罚对我进行判决，我不会有异议，但请让这群孩子们有一个安静的地方栖息，好好休息，好好玩乐，不用再考虑那么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她笑了笑，终于抬起脸直面面前的两个人。

菲斯特脸上的伤疤面积比穆珩以为地要吓人得多，除了下巴和左脸，右脸的伤口狰狞又惨烈，几乎没有好皮，只有重新生出来纠缠在一起的肉。

晏云章不是本地人，不清楚艾瑟隆的法律。

他扭头看向提格兰，提格兰双手放在腿上正襟危坐，眼睛目不斜视。

虚空里的穆珩叹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果然还是要连夜帮菲斯特搬家吗？要不让艾米莉亚再问酒馆借几辆三轮车？魔女应该有更强力的储物魔法吧？是不是可以把这些还算不上智慧种的蘑菇都收起来然后藏好？

过了很久提格兰都还没说话，晏云章轻轻推了一下他。

他才像重启一样，迟缓开口：“我是不是，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