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的地点定在一家河边餐厅。
晏禹崇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湄南河的夜景和对岸寺庙的剪影。
菜是中式的,清蒸鱼、白灼虾、一盅鸡汤,都是林砚琛吃得惯的口味。
但整顿饭的气氛都有些不对劲。
晏禹崇话很少,夹菜、倒茶、递纸巾,动作周到,但眼神总是不太自然地避开林砚琛。
偶尔对上视线,他会多停半秒再移开,像被烫到了一样。
林砚琛注意到他今晚没喝酒,杯子里从头到尾都是白开水。
“晏先生,你不舒服吗?”林砚琛问。
“没有。”晏禹崇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没有立刻吃,用筷子拨了几下,又放下了。
“菜不合胃口?”
“不是。”他把那块鱼肉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在想一些事情。”
林砚琛没有追问。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目光落在桌面上。
今晚的晏禹崇确实不太一样——不是冷漠,也不是疏远,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
吃完饭,晏禹崇结了账,两人走出餐厅。晏禹崇站在门口,掏出车钥匙,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河对岸寺庙的塔尖。
“散散步吧。”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征求同意。
“好。”
走了大概十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并不尴尬,但也算不上轻松。
“林砚琛。”晏禹崇忽然停下脚步。
林砚琛也跟着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晏禹崇站在路灯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昨天晚上,”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我做了件事。”
林砚琛等着他往下说。
“我破戒了。”晏禹崇说。
林砚琛愣了一下:“什么戒?”
晏禹崇没有回答。
他移开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从小跟着我母亲信娜迦。她去世之后,我一个人守着这个习惯。有些规矩,守了很多年,从来没有破过。”
他顿了顿。
“昨天晚上,我破了一个。”
林砚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太了解娜迦教的规矩,也不知道晏禹崇所说的“破戒”意味着什么。
但从他的语气来看,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严重吗?”林砚琛问。
晏禹崇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河面,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林砚琛。
路灯的光在他眼底跳动,让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但我不后悔。”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砚琛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砚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在河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来。
“晏先生,”林砚琛开口,“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晏禹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岸的塔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跪在神像前,看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你的照片。”
林砚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
“我看了很久。”晏禹崇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然后我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林砚琛隐约能猜到。
他的脸颊有些发烫,幸好夜色掩盖了这一点。
“为什么告诉我?”林砚琛问,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轻。
晏禹崇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想瞒着你。”他说。
林砚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开。
“晏先生,”林砚琛开口,“你……”
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晏禹崇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说:“是。”
一个字,很轻,但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林砚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看着晏禹崇,晏禹崇也在看他,目光没有闪躲。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砚琛问,声音有些发紧。
“第一次见面。”晏禹崇说,“你站在客厅门口,浑身湿透了,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只想为剧组争取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从那一刻开始。”
林砚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松开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晏禹崇打断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该回去了。”
林砚琛抬起头,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林砚琛能感觉到,他现在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谨慎。
他站起身,跟着晏禹崇往停车场走去。
谁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庄园,晏禹崇把车停在小楼门口。
林砚琛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晏先生。”他开口。
晏禹崇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林砚琛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晏禹崇没有说话。他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砚琛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门口,看着晏禹崇的车掉头离去。林砚琛站了很久,才转身推开门。
追风趴在门口的脚垫上,已经睡着了。听到开门声,它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进前爪里。
林砚琛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跟我说了。”他轻声对它说。
追风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