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过分追问的体贴,反而让他更难受了。
过了很久,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组织好语言说出口:“因为没什么值得我开心的事,所以才不怎么笑。不知道该怎么笑。”
笔尖再次停住。
祁清淮放下笔,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那现在呢?”
陆疏白愣了一下:“......什么?”
“现在,此刻,有值得让你开心的事吗?”他轻声问,“比如这顿晚饭,比如这个房间,比如......”
他顿了顿:“比如我。”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陆疏白一时语塞。
“没有……嘛?”
可能有吧,陆疏白这样想着。
“有。”他终于很轻的说。
这个简单的字,却让祁清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有追问“有什么”,只是笑着说:
“那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庆祝?庆祝什么?”陆疏白依旧很懵,其实他没太搞懂祁清淮的脑回路。
祁清淮眼睛弯成月牙:“庆祝你找到了值得开心的事啊。”
这个理由幼稚得可笑,但陆疏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怎么也不觉得好笑。
“是小孩儿吗?这么幼稚。”他吐槽道。
“幼稚吗?我觉得不幼稚啊。”
说完他就他开始翻抽屉,随即拿出了许多不同口味儿的糖。“你想吃什么味儿的?”
“不吃。”
祁清淮拿着糖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放下。
“那,水果呢?我这儿有苹果,还有橙子。”他说着又要转身。
“不想吃。”
“那——”
“祁清淮,”陆疏白叫住他,“庆祝又不是非要吃东西才行。”
“说的有道理。”祁清淮的动作停住了,“那……你想怎么庆祝?”
这个问题让陆疏白再次语塞。他怎么知道?他连庆祝的念头都很少有过。
看他沉默,祁清淮也不催促。他想了想,忽然说:“要不然,听点音乐?”
陆疏白没表态,不接受也不拒绝,祁清淮就当他是答应了。
“找点……适合庆祝的。”他自言自语般说着,开始用手机翻听歌软件。
手机里传来几声短暂的前奏试听,又被快速划过。
他似乎在寻找某种“刚刚好”的东西——不要太热烈,也不要太悲伤;不能太陌生,也不能太寻常。
忽然,他手指停住,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宝藏。
“就这个吧。”
他按下了播放键,将手机轻轻放桌面上,把音量调到一个适中的、不会侵扰交谈,却能清晰环绕的刻度。
音乐流淌出来。
不是陆疏白预想中任何明确的风格。
开头是简单的钢琴音符,清澈得像水滴落在石上,随后加入的弦乐舒缓地铺展开,像夜色本身。
旋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轻轻托住了房间里漂浮的微尘与情绪。
他很少听音乐,可以说基本上不怎么听。
“这是什么?”他问。
“一首纯音乐,叫《夜的第几章》。”祁清淮回答,自己也侧耳听着,“作者不太有名,但我很喜欢。感觉它像在讲一个很长的、关于夜晚的故事,有星星,有风,有等待,也有像现在这样的安静。”
他没有说“庆祝”,但音乐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注解。它不喧嚣,不宣告,只是存在着,为这个被特意标记出来的时刻提供了一层柔软的底色。
陆疏白不再说话。但此刻,他是真的在听。
时间在音符间缓缓流逝。一首终了,自动跳转到下一首,是风格相近的另一支曲子。
他看向祁清淮,对方正望着他,眼神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在问:“怎么样?”
“还行。”他说。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相当不错的评价。
“那就好。”他轻声说。
庆祝就这样结束了。
“还听吗?”
陆疏白刚想点头,房间外面的门就被敲响,“小淮啊,要吃饭了。”
“马上来。”他快速应了一声,随后从椅子上起来朝着门的方向走,“去吃饭吧。”
陆疏白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站起身,双手很习惯的插进了兜里。
祁清淮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开。
他回头,看了陆疏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