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再看祁清淮一眼。
紧绷的后背和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泄露了远非“没事”的真实情绪。
祁清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一点。没有预想中更激烈的驱赶和恶言相向,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进展?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也没有离开,只是又轻轻的坐到他旁边的机位,距离更近了些,能更清楚地看到陆疏白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他思来想去,害怕陆疏白会拒绝,“晚上我还可以再来嘛?”
他给了陆疏白选择的机会。是彻底划清界限,还是留下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联系。
陆疏白没有理会,攥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抿的死死的。
网吧的喧嚣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过了好半晌,就在祁清淮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默默离开时,才听到一声极低极快,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嘟囔:
“……随你便。”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烦躁。
他没有说“滚”。
“好。”他轻声应道,没有再得寸进尺地追问,“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吃饭。”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陆疏白依旧别扭的侧影,没有再停留,转身慢慢地朝着网吧门口走去。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慌乱急促,反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轻缓。
成了。
陆疏白还是不忍心。
他这样的人果然内心很软,只要死皮耐脸磨一磨就一定会得到。
他心里这样想着,美滋滋的。
或许陆疏白也对自己有感觉了?他会不会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同样慌乱无措,才会用这种笨拙又伤人的方式试图推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以后还会发生无数次这样的事。
他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允许陆疏白用他的方式来挣扎和试探,允许他偶尔的退缩和反复。
但他一定不会离开。
他微微笑了笑,脚步愈发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些需要他“死皮赖脸”去磨、去靠近的无数个瞬间。
而他准备好了。
而网吧里,直到祁清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陆疏白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猛地松开了几乎要捏碎鼠标的手,后背重重靠向椅背,仰起头,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耳根后的热度迟迟不退,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理清,反而因为对方那句“记得吃饭”和最后那个轻缓离开的脚步,搅得更乱了。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真是,完蛋了。
祁清淮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说了过分的话,为什么还要跑来?为什么不是生气地质问,反而是那样一副担心的样子?
还有那种眼神,带着一种让他无所遁形的专注和固执,好像无论他说出多难听的话,做出多过分的事,都无法把他赶走。
他好像真拿祁清淮没有办法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惊喜又害怕,又无比的熟悉和无措。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感觉。
他盯着网吧天花板上单调的灯管,眼神空洞,他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也没有办法去更好的应对。
他不想这样。
他不想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越陷越深,重蹈覆辙。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光是看到他着急的样子,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不管怎么狠心,都无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