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洋到底心软,过了两天还是没忍住给郁峤发了信息,让他记得涂药伤口注意别沾水。
郁峤说好。
就回了一个好字,而且还是过了好半天才回的。
时洋叹了口气,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抓在手里,情绪始终有些郁闷。
晚自习下课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郁峤家门口,从外面看家里没有亮灯,这个点郁峤应该还没回来,他俩都互相有对方家里的钥匙。
时洋想了想,来都来了就顺便进去把自己东西拿走吧。
打开门发现郁峤正坐在床上,上半身赤着,正反着手在往背上抹着什么,他只开了一盏夜灯,时洋站在门口看不清他身上的伤。
郁峤抬头看见是他立马转了个方向坐,像是有意不让他看自己的背。
时洋关上门走进去摁开郁峤房间的灯,郁峤迅速拿起衣服往头上套,时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绕过去看他的背,目光所及郁峤背上全是被棍棒打得青紫的痕迹,不敢想打他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深深浅浅,背上都没有一处好地儿了。
时洋看得眼睛发酸,说不出话来。他沉默的从郁峤还绑着纱布的手里拿过那瓶云南白药,一处一处的给他涂在伤口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时洋想到自己第一次和郁峤见面的时候他身上也有伤。郁峤从没开口和他说过以前的事情。他这个人怪怪的,平时话少,也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出情绪。但郁峤总是对他很好,特别好,好到让时洋很多时候想不明白,他这么好的原因是什么,他从不索取,只一味地付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时洋对他也好,所以在时洋心里,他觉得郁峤肯定和自己一样,把对方当成特别重要的朋友,所以才对自己那么好,为此时洋也很将心比心的对他付出,但始终明白自己做得不够郁峤的十分之一。
时洋忽然就觉得有些难过,他发现他俩认识快三个月了,对郁峤的了解却几乎为零。
时洋一直沉默反倒让郁峤心里有些不安起来,他要是说自己两句郁峤可能反而还能安心一些。
上完药时洋拿起旁边的衣服给他穿上,一声不吭的站起来,郁峤以为他要走便也跟着站起来。
“坐下。”
时洋偏过头看着他说,声音带了点儿平时没有的冷。
郁峤愣了一下,还是听话的坐了回去。
时洋去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拿了条毛巾,过来给他换手上的绑带,一看就是没有换过药,连胶带封口的位置都和那天从医院出来时一模一样。
时洋心想,他一个人都这么狼狈了也不知道在冲自己硬气什么,还赶他回去,没个人照顾他纱布都换不了,身上那么多伤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啊,照顾别人的时候面面具细,怎么到自己就照顾成这副模样了。
时洋想着事儿手上力度就没有把控好,郁峤不着痕迹的缩了下手。
时洋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弄疼你了?”
郁峤摇头,
“没有。”
时洋也没再说别的,继续给他用棉签上药,只不过手里动作放轻了许多。
换完纱布,时洋把毛巾洗了,水倒了,把桌子上瓶瓶罐罐的药给他摆放好,拎起书包准备走,郁峤再次跟着他站起身来。
时洋回头看他,
“你干嘛呢?”
郁峤伸手拿起外套准备穿,
“我送你。”
时洋一把抢过了他的外套。
“不用,等你想好哪天愿意跟我说清楚这次的事了咱俩再重新做朋友,现在你和我是陌生人,我不需要你送。”
时洋说话语气有些慢,还特意压平了嘴角,看得出来他是想让自己尽可能显得严肃些,但平时总是温柔惯了的人连生气的时候声音也还是带了些许柔和,听上去并不生硬。
一边说着还把郁峤的外套叠好放在凳子上才背起书包走出房间,关门的时候偷着瞄了郁峤好几眼,那眼神里分明就是放心不下的意思。
郁峤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其实很想冲过去一把将时洋抱进怀里,然后狠狠在他脸上揉搓两把。
郁峤没想到今晚时洋会过来,这几天受伤行动不方便,他没去刘叔店里帮忙,也没去学校。
没消停两个月,又一伙催债的人找上他了。那些年郁弘润在外面欠的钱郁峤和奶奶基本上差不多快还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人莫名其妙地挖出一些他们之前并不知晓的旧账出来,欠的款不多,但是利息却极其的高,甚至都快高出本金。
郁峤已经大概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指使。
王红梅带着郁灼华来饭店门口找他那次,趁王红梅走开后,郁灼华和他进行了谈判,准确来说是郁灼华单方面的谈判。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手指关节轻敲着扶手,腿上盖着毯子,幽暗的眼里看不见任何光,森冷的表情扯出一丝笑。
“客气的话就不说了,我要全部拆迁款。”
郁峤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他。
“我妈那个蠢女人还是太善良了,竟然只问你要一半!凭什么?你爸欠我两条腿!区区二十几万就想打发我?做梦!”
男人眉毛颜色很深,拧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诡异,他脸上笑容逐渐加深,表情看起来十分扭曲。
“我打算去国外做手术,加上假肢费用差不多一百万,你们那破屋拆迁的费用都不够一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