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她,春日的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黑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故意逗她的慵懒,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拿不到呢?”
“拿不到……”彦卿眼神滞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地思考,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
她微微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永远从容、永远厉害、好像什么都难不倒的少年,下一瞬又无比坚定地摇头,语气软而执拗,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可能。你一定会的,你是凌逸尘啊。”
她说得那样认真,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凌逸尘”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所向披靡,代表着万事皆可成。
凌逸尘怔住了。
心底某一块坚硬冷寂的地方,忽然就被这一句简单又赤诚的话轻轻砸中,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话总能轻易击溃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耳尖几不可查地泛了点浅红,眼底的清冷被暖意一点点取代,漫开温柔的涟漪。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与心动:“这么相信我?”
彦卿用力点头,小幅度却格外郑重。她望着他,眼神清澈又坦荡,像毫无保留地把所有信赖都捧到他面前,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杂质:“当然。我认识的凌逸尘,是无所不能的,什么都会。”
那一刻,窗外玉兰落得正好,风温柔得不像话。
少年低着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心跳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乱了节拍,轻轻撞着胸膛。
谁也不曾想到,后来的某一天,凌逸尘会抱着彦卿的东西,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红着眼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难过到像是丢了心,一遍一遍对自己,又不像是对自己的自言自语,破碎又无力地说:我不是无所不能的。
这也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后话了。
回到此刻,竞赛这天,赛场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均匀的呼吸声。顶灯明亮,落在凌逸尘面前的试卷上,字迹清晰分明。
那些历史题目、年代事件、脉络背景,于他而言几乎没有半分难度。
目光扫过题干,他几乎是瞬间就能反应出对应的朝代与时间,脑海里甚至会自动浮现出那个朝代特有的玉璧、纹样、形制——兴盛时的缠枝流云,雍容华丽;衰败时的素面无纹,清冷简淡,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他握着笔,垂眸书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安静又耀眼,像藏在黑暗里的光,一出现便夺目。
笔尖流畅落下答案,他忽然想起教室里,那个女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地说:你是凌逸尘,你无所不能。
心底轻轻一暖,软得发烫。
原来有些底气,从来不是与生俱来,而是被人认认真真、毫无保留地相信过,才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所向披靡。
春光正好,少年心事,藏在历史的脉络里,藏在笔尖的答案里,藏在一眼心动的温柔里,不动声色,却滚烫一生。
不出意外,他稳稳拿下了第一名。
站在领奖台上接过证书的那一刻,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意气风发。
彦卿坐在台下望着他,心里忽然就冒出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说的大概就是此刻的凌逸尘。
偏偏凌逸尘回班后,走到她桌前,微微俯身,眉眼带笑,语气轻软又带着几分打趣:“借你吉言啦,彦同学。”
彦卿看着这个永远谦逊、从不把成功归为自己的少年,无奈又温柔地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玉兰的香,卷走了午后的燥热,也把少年少女藏在春光里的心事,轻轻吹向了很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