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唐·高骈
彦卿摘抄本 】
暑假的日子总是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连窗外的阳光都变得懒洋洋的,趴在树梢上,半天不肯挪一步。
不用早起,不用赶早读,日子忽然空出一大段温柔的空白,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巷口的声音。
彦卿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性子,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翻两本书,抄几句喜欢的诗词,偶尔立在窗边,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发一会儿呆。
只是再发呆时,眼底不再是从前那种空落落的沉寂,而是多了一点浅浅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活泼明亮。
林佳佳是最闲不住的那个,在群里闹了两天,终于把四个人都约了出来。
先出来再说,去哪儿,等见了面再慢慢商量。
彦卿出门时换了条浅色系的裙子,长发松松地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镜子里的人安安静静,眉眼温顺,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日里快了那么一点点。
约定的地方不远,她刚拐过路口,就看见林佳佳站在树荫下,挥着手冲她笑。
宋宇皓立在一旁,手里拎着一袋冰饮,看见她来,很自然地递过一瓶:“刚买的,凉的。”
彦卿轻声道了谢,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没急着打开,想着放一放,等没那么凉了再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散漫又轻缓的脚步声。
凌逸尘走过来时,没穿校服,少了几分平日里课堂上的漫不经心,多了点盛夏少年独有的清爽干净。
黑色短袖,休闲长裤,身形挺拔,目光在人群里轻轻一扫,先落在她身上,才慢悠悠地走近。
“都挺准时。”林佳佳笑着开口。
凌逸尘淡淡应了一声,走到彦卿面前时,他顺手拿走了她手里那瓶最冰的饮料,换了一瓶常温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自然:“这个不冰。”
彦卿愣了愣,伸手接过,指尖轻轻一颤,“你怎么知道是冰的?”
“问过宋宇皓了。”他没再多说,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极淡地红了一瞬,低头拧开她那瓶冰饮,自顾自喝了一口。
四人随便进了一家商场,空调风凉凉的,吹散了外头的暑气。
林佳佳和宋宇皓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吐槽没写完的作业,抱怨在家被爸妈念叨,笑声轻飘飘地落进风里。
彦卿安静地听着,偶尔弯一弯眼,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凌逸尘就跟在她旁边,没有凑热闹,也没有低头玩手机。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很轻,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在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也跟着软了一点,连眉梢都淡了几分。
“凌逸尘,你暑假天天干嘛啊?”林佳佳好奇地探头,“不会真在家睡大觉吧?”
“做点东西。”他语气随意。
“做什么?”
凌逸尘没直接答,视线轻轻斜过来,落在彦卿身上,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隐晦,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手工。”
彦卿心口轻轻一烫,飞快低下头,嘴角悄悄弯起。
她知道,他说的,是木雕。
林佳佳开始碎碎念:“开学要是分班了怎么办,我不想换同桌。”
“我也不想。”彦卿小声说。
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她也不想,换掉身边那个人。
凌逸尘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从哪儿带来的碎叶,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不会换。”
“你怎么知道?”林佳佳诧异。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彦卿脸上,平日里最散漫的一个人,这一刻眼神却格外稳,笃定得不像在开玩笑:“我猜的。”
彦卿猛地抬头,撞进他漆黑又认真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