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睁开眼，侧头看向旁边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片黑白灰交织的影像，模糊而抽象。但在陈医生的指引下，他看到了一个小巧的、椭圆形的黑色区域，中间有一个微小的白色光点。

“这就是孕囊。”陈医生指着那个光点说道，“它在生殖腔内着床，位置很好，居中。不是宫外孕，你可以放心了。”

陈医生继续操作着探头，调整角度，放大图像。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胎芽。”陈医生指着孕囊旁边一个稍大的结构说道，“你看，这里有一个微小的闪烁。”

顾衍之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光点。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原始心管搏动。”陈医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心跳有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很正常。按照孕囊的大小推算，大概六周左右。”

“所有的指标都很好。”陈医生完成了最后的扫查，取出探头，擦拭干净，递给一旁的护士处理，“生殖腔壁光滑，没有积液，也没有异常增生。卵巢和附件区域也很健康。”

检查结束后，顾衍之整理好衣物，重新坐回诊室的椅子上，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医生洗了手，回到座位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顾先生，检查结果目前来看是乐观的。胚胎发育良好，位置正常。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顾衍之的眼睛，“鉴于你没有终身标记，且既往有信息素紊乱史，接下来的孕期，你可能会遇到一点麻烦。”

顾衍之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请您直说。”

“Omega在孕期，体内的激素水平会发生剧烈变化，信息素的分泌也会随之增加。更重要的是，胎儿通过胎盘吸收母体的营养和信息素，同时，胎儿也会对父亲——也就是Alpha的信息素产生天然的依赖。”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衍之的反应：“如果没有终身标记，你和你伴侣之间的信息素连接是不稳定的。这意味着，在孕期，你对他信息素的渴求会比普通Omega强烈得多。这是一种生理性的依赖，无法靠意志力克服。”

顾衍之的眉心微微蹙起：“具体会有什么表现？”

“心慌、焦虑、失眠、体温升高、腺体疼痛……这些都是常见的症状。”陈医生列举道。

“如果长期缺乏伴侣Alpha的信息素滋养，你的身体会出现‘信息素戒断反应’。这不仅会影响你的情绪稳定，加重妊娠反应，还可能影响胎儿的发育。胎儿可能会因为缺乏父系信息素的安抚而出现免疫力低下、发育迟缓等问题。”

“此外，新生儿出生后，需要进行‘信息素印记’。如果婴儿在出生后的关键期内，无法接触到父母双方的信息素，尤其是缺乏父亲的信息素，可能会患上‘信息素剥离综合征’。表现为哭闹不止、睡眠障碍、免疫力极低，甚至影响未来的情感认知能力。这在很多单亲家庭或Alpha缺席的案例中都很常见。”

顾衍之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信息素剥离综合征。

这个词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我需要怎么做？”顾衍之的声音有些沙哑。

“最好让他多陪在你身边。”陈医生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他实在无法全程陪伴，至少要保证每周有固定的时间进行信息素接触，或者进行临时标记。或者，让他留下带有浓郁信息素的衣物、物品，让你随身携带。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效果远不如直接接触。你要学会向你的伴侣求助，不要硬扛。孕期Omega的情绪波动很大，压抑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顾衍之刚想应声，一阵突如其来的热流从后颈窜起。

腺体所在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剧烈的跳动。

顾衍之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后颈的抑制贴。隔着薄薄的胶布，他能感觉到腺体在疯狂搏动。他隐约间好像闻到了殷灼的味道。

“不舒服？”陈医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关切地问道。

“有点。”顾衍之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更多的冷汗。他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平复躁动的腺体，“腺体……很烫。”

“这是正常的。”陈医生温和地说道，“孕期腺体会变得更加活跃，对信息素的敏感度也会提高。你现在正处于信息素渴求的高峰期，所以反应会比较强烈。回去后可以用冷毛巾敷一下，如果实在难受，可以联系我开一些舒缓喷雾，但治标不治本。”

顾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抽血的过程很快。护士熟练地找到血管，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顾衍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待结果的两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

林若兰陪着顾衍之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坐下。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林若兰递给他一杯温水。

顾衍之点了一杯温水，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口干舌燥的感觉，“嗯，挺好的。”

林若兰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拿铁，却没有喝。她看着顾衍之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衍之。”她轻声开口。

顾衍之抬起眼皮，看向舅妈。

“如果你决定要这个孩子的话，”林若兰斟酌着措辞，语气谨慎而认真，“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你们的未来。如果你和殷灼不能走下去……对你、对孩子，都会带来巨大的压力。”

顾衍之转动着手里的水杯，目光落在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身上。

“我会好好考虑的。”

林若兰看着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顾衍之的性格，一旦决定了某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们作为长辈能做的，只有站在他身后，力所能及的为他帮助。

两个小时后，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

“好消息。”她将报告单递给顾衍之，“孕酮值在正常范围内，HCG翻倍情况良好，说明胚胎活性很强。目前的发育状况非常理想。”

顾衍之接过报告单，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数据。虽然看不懂具体的医学指标，但那几个向上的箭头和“正常”的字样，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你需要按时服用叶酸和孕酮补充剂。”陈医生开了处方单，“两周后再来复查一次B超，看看胎心是否持续稳定。期间如果出现腹痛、出血或者严重的不适，随时来医院。”

顾衍之点头致谢：“谢谢陈医生。”

“不用客气。”陈医生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顾先生，记住我说的话。关于信息素的问题，我再强调一遍。未终身标记的Omega，在孕期会出现强烈的伴侣信息素依赖症。你可能会感到心慌、焦虑、失眠，身体也会莫名发烫。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如果不加以控制，可能会导致孕期抑郁，甚至引发流产风险。”

“如果难受得厉害，一定要及时联系我。必要时，我们可以采取一些医学干预措施，比如注射人工合成的信息素稳定剂。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副作用比较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建议使用。”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顾衍之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