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素梅愣了一下,她早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宇正叔,我……”
“县里的毛纺厂,我上一次有跟你提过。”宇正叔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名额还给你留着。你要是想去,随时可以安排。吃住有人管,工资从学徒算起,学两年就能出师。不比你在村里摆摊强?”
燕素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正犹豫着,突然想到李书记刚才说的话。
“宇正叔,”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十分清晰,“我不去了。”
宇正叔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宇正叔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城里不好吗?工资高,有保障,还能学手艺。你留在村里,风吹日晒的,能挣几个钱?”
燕素梅沉默了一会儿。
“宇正叔,我不是不想去。”她说,声音很轻,“只是现在走不开。”
“走不开?”
“我奶奶年纪大了,腰不好,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燕素梅说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老太太正坐在板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燕素梅收回目光,“那个摊子刚有点起色,我不想半途而废。李书记刚才说,政策可能要松动了。我想等等看。”
宇正叔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跟你妈简直是一模一样。”宇正叔点了点头,说。
燕素梅闻言抬起头。
“当年你妈也是这样。”宇正叔把烟掐灭在鞋底上,声音低了下去,“认准了一件事,谁也拉不回来。组织上要调她去县里,她不肯,说要留在村里干实事。多少人劝她都不听。”
“那后来呢?”燕素梅紧接着问。
宇正叔顿了顿,笑了一下,“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燕素梅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谁都没说话。蝉叫得撕心裂肺,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行吧?”宇正叔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不去就不去,不过……”
燕素梅歪着头等着宇正叔接下来的话,但最后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宇正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燕素梅站在树荫下,看着他逐渐走远,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宇正叔为什么这么想让她进城?是为了她好,还是另有原因?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回了院子。
老太太还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看见燕素梅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人找你啥事儿?”
“没什么”燕素梅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他就问我进不进城?”
“进城?那是好事。”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你咋说的?”
“我说不去。”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蒲扇又扇了起来。
“不去也好,城里是好,可没有奶奶,奶奶能照顾你。”老太太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燕素梅把脸埋进老太太的膝盖里,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奶奶,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着你。”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力道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一声的,拉得老长。
燕素梅闭上眼睛,闻着老太太身上的皂角味道,忽然觉得不像她看的那些小说里面写得那样进城,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有自己的创业项目,有奶奶,还有那个便宜老公。
这一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