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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借你眸光,照亮我 > 第48章 消失

第48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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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苏晚靠在出租屋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样的黑。她也在找他。用她的方式——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消息,不是让林姐去搜山。是把他可能去的地方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然后一个一个排除。天台。后巷。片场。公寓。他不在任何他常去的地方。他说过,他最难过的时候不会去任何有人的地方。所以她只是把那个地址告诉了林姐。她没有自己去。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现在连下楼都需要摸着墙走。她不可能一个人坐车、找路、爬上半山腰。她以前在凌晨三点跑遍半座城找他,现在连走出自己的房间都是一次探险。

三个月后。

苏晚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三月末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泥土味。她微微侧头,左眼眼角的位置捕捉到一片极其模糊的亮斑——那是窗户的方向。不是完全的黑暗,是一团没有形状的、灰蒙蒙的、介于黑与白之间的混沌。三个月前她连这片亮斑都看不到。那时候她刚失去视力,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看到的是同一种均匀的、密不透风的黑。

她没有恢复视力。她学会的是在黑暗中分辨声音。窗外的鸟叫了几声,楼下菜市场的摊贩在吆喝,隔壁的洗衣机正在脱水,低频的嗡鸣透过墙壁传过来。她用这些声音重新构建了一个世界——没有颜色和形状,但有远近、有层次、有时间。她在出租屋里装了语音辅助软件,用听书模式“看”完了好几本摄影理论专著。她重新拿起了相机——不是林姐借她的那台入门款,是她自己攒了好几年才买的那台全画幅。就是那台在摄影棚摔碎过的相机,她攒够了维修费把机身和镜头都修好了。不能修的部分是她的眼睛。所以她不修了。她开始拍全虚焦照片。

“失明摄影师”这个头衔是媒体给她加的。她本来只是想做一个实验:如果摄影师看不见,那她拍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是光影在镜头里留下的最原始的数据——没有构图,没有对焦,没有任何人为主观的控制。她只是把相机放在耳边,听声音的方向,然后按下快门。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雨天的公交车窗,她的手放在玻璃上,感受雨滴砸在车窗上的震动频率,在震动最密集的那一刻按下快门。那张照片后来被放大打印出来,挂在摄影展的入口处。画面是一片模糊的、流动的灰蓝色,像一幅被雨水冲刷过的油画。没有人能看出那是公交车窗——他们看到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孤独,是等待,是一个人在雨天里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交给一扇不会回答的玻璃。

摄影展的名字叫《追光》,和她三个月前发的那个线上影展同名。但这一次,照片里不再有陆沉的脸。没有他在片场的背影,没有他喂猫的侧影,没有他在记者会上说“不只是助理”时红透的耳尖。她把他从镜头里还给了他自己。

主办方邀请她做开幕致辞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她现在不能念稿——文字在她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灰色。如果参加,就意味着她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躲在相机后面不需要说话”的苏晚了。她现在是必须站在台前、面对所有人、用自己的声音说话的苏晚。最后她去了。她穿了那件深蓝色衬衫——摄影展获奖时穿过的那件,袖口卷到手腕以上,小臂上那几道指甲印已经淡得看不见了。她站在话筒前,没有演讲稿,只说了几句话:“这组作品拍的是光。我追了它很久,从暗房追到片场,从取景框追到现实中每一个被光照亮的角落。后来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就用耳朵、用手、用皮肤的触感去感受它。原来光不只是用眼睛看的。它是有温度的,是有声音的。谢谢主办方,谢谢评委。谢谢那个让我知道什么是光的人。”

台下掌声响了很久。她站在台上,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亮灰色——那是灯光。她能感受到那片光落在脸上的温度,暖暖的,像有人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一次都没有联系他。不是不想。她把他的手机号码从通讯录里删掉了——不是真的要忘掉,是每次看到那个名字,她都会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楼下说“我只在乎你还会不会走”。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反复播放了三个月,每一次播放都比上一次更清晰。如果陆沉没有说那句话,她大概可以就这样安静地消失在黑暗中。但他问了,他就永远欠她一个回答。而她需要给他一个他能接受的回答。在那之前,她没有资格按下拨出键。

同一个月,娱乐圈发生了一件事。陆沉入股了星耀传媒——就是许嘉年所在的那家公司。不是跳槽,是持股。他从一个只签经纪约的艺人,变成了手握资本、能左右行业格局的玩家。圈内人都在议论,说这一手太狠了。星耀传媒是许嘉年的大本营,之前对家使绊子挖墙脚的旧账,陆沉三个月后直接买了对方的桌子。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是报复,是扩张,还是只是需要用工作填满所有会想起她的空白时间。新公司成立发布会上,陆沉首次以总裁身份亮相。西装换成了更深的黑色,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任何多余配饰。他在发言台后面站着,声音还是一贯的低沉平稳。他宣布了几个新项目和新人名单,念到第二个名字的时候,一个年轻女演员站起来鞠躬致意。镜头拍到陆沉微微点头回应的侧脸,那个侧脸和以前一模一样,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但眉眼间的冷意比初见时更甚。那个会煮牛奶、会喂猫、会在凌晨三点发朋友圈说“睡不着”然后三分钟后删掉的人,好像被他自己封存在了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发布会结束后,后台有人递给他一本杂志。是这一期的行业周刊,封面用的是那幅雨窗——一片模糊的灰蓝色。标题写着:“失明摄影师的追光之作:她用耳朵拍下了这个世界。”

陆沉拿着那本杂志看了很久。他站在后台的走廊里,身边是人来人往的工作人员和艺人,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他的拇指在封面上那行标题上慢慢摩挲过去,把“失明”两个字蹭出了一道极浅的指甲印。他把杂志卷起来握在手里,走回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助理从门缝里看到他把杂志放在桌上,摊开封面,用掌心慢慢压平那个被捏皱的边角。他没有扔。他连皱都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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