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文事件持续发酵到第三天,陆沉工作室的律师函起了作用——许嘉年团队那边悄悄撤下了几篇最露骨的营销稿,“圈内老鬼”的账号也被平台限流。但舆论的余波远未平息。苏晚的摄影主页评论区依然分为两派,CP粉和黑子打得不可开交。而真正让苏晚不安的,不是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怎么说她——是陆沉。
这几天他对她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早上照常煮两杯牛奶,照常在玄关等她一起出门,照常在片场午休时把剧本翻到夹着猫照片的那一页。他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不再嫌她话多,不再在她走神时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但这种温和让苏晚心里发毛。因为那不是“没事了”的温和。是“我在等”的温和。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没有风,没有雷,但空气稀薄到让人喘不过气。
他在等她自己开口。而她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系统的红色警告框堵回来。她知道那座火山的压力在一天天累积,迟早会喷发。她只是不知道喷发口会在哪里。
周五收工后,老陈把车停在公寓楼下。苏晚照例跟陆沉上楼煮牛奶,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轿厢里的沉默比平时更厚——不是那种“没什么好说”的沉默,是那种“有太多话要说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沉默。
进了门,苏晚弯腰换拖鞋的时候,听到陆沉在身后把门关上了。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一推,是那种先把门按到位、再确认锁舌已经扣紧的关法。然后是反锁的咔嗒声。她直起腰,看到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挡住了她的路。他还穿着戏服——今天拍的是雨戏,衬衫领口是湿的,头发也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某种压了很久的东西。
“我们谈谈。”他说。
苏晚把背包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手指下意识地去摸茶几上的保温杯——空的。她忘了带上来。陆沉没有坐。他站在她面前,大衣没脱,围巾还搭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从片场直接走进了这个房间,没有经过任何缓冲。
“你当初来应聘摄影助理,是真的巧合吗。”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来了。那座火山终于裂开了第一道口子。“不是。”她说,“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那段时间在招人。林姐看了我的作品集,让我去面试。我是主动争取的。”
“你对我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留下来。你之前换了十一个助理,我不想当第十二个。所以我把你的习惯都记下来——咖啡要热的,豆浆不能加糖,剧本用红笔标注,早起低气压的前半小时不要跟你说话。这些不是装出来的。我确实用心了。”
“我问的不是你做了什么。”陆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不经过喉咙,“我问的是——为什么。”
苏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突然空了。她可以回答“因为你需要被照顾”,可以回答“因为我看不惯你一个人扛”,可以回答“因为你在天台上的时候看起来太孤独了”。这些全是真话,但都不是他问的那个“为什么”的完整答案。完整答案只有一句话:因为我绑了一个系统,你的情绪值能治我的眼睛。但这句话被系统用红色警告框焊死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