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风雪稍缓。
罗恩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喘息,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抑制剂的效力依旧强劲,原本所向披靡的身躯,此刻连长途跋涉都显得格外艰难。
莱昂守在她身侧,警惕地扫视四周密林,神色戒备。
“元帅,再往前二十里,便是通往南境的第一道哨卡。那处守将是凯尔的心腹,必定会严防死守。”
罗恩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沫,眼底寒光乍现:“凯尔?那条依附贵族摇尾乞怜的走狗,倒是会捡肥差。”
她抬手抚上肩头狰狞的鞭伤。
肩上这一鞭下手狠毒,还差半寸就要伤及腺体。
“我的力量被压制,信息素无法动用,正面硬闯必定吃亏。你们一行人佯装成过关货商,把我藏在货箱里,试试能不能过去。”
莱昂当即心领神会,没有半句多余的劝阻。
跟随罗恩征战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元帅的傲骨与决断。
眼下前有死卡,后有追兵,被抑制剂禁锢力量的顶级Alpha早已没有任性的资本,藏进货箱,是此刻唯一能破局的生路。
小队迅速拆分行囊,将用来掩人耳目的皮毛、草药尽数规整,清空最厚实坚固的那只橡木货箱。
箱底铺垫上干燥柔软的干草与御寒毡布,最大程度弱化密闭空间的阴冷与颠簸。
罗恩略一俯身,屈膝蜷缩入木箱之中。
残破单薄的囚服根本抵挡不住寒意,箱壁死死抵住肩头纵横交错的鞭伤,陈旧的伤口被挤压撕扯,尖锐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周身肌肉本能地紧绷,冷汗瞬间浸透额前凌乱的黑发,下颌线绷出冷硬凌厉的弧度,硬生生将喉间涌上的闷哼压了回去。
沉寂的腺体毫无波澜,那独一无二、霸道凛冽的玫瑰檀香被彻底锁死,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无法外泄。
如今的她,除却骨子里未曾磨灭的锋芒,看起来与一只待宰的困兽别无二致。
箱盖缓缓落下,隔绝外界风雪与天光,狭小密闭的木箱之内,只剩下沉闷死寂的黑暗,以及她平稳却略显虚弱的呼吸声。
莱昂扣紧卡扣,抬手抚平货箱表层的皮毛遮盖,转瞬褪去一身军人的凛冽戾气,化作寻常奔波求生的市井商贩。
一行人推着三辆满载货物的板车,收敛所有杀气,顺着被风雪压实的林间小路,稳步走向远处矗立的哨卡。
南境第一哨卡扼守两山隘口,是南下的必经之路。
高耸的石制关卡壁垒森严,墙头架设一排排泛着冷光的破甲弩,数十名全副武装的beta守军来回巡弋,眼底裹挟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暴雪封山,过境之人本就寥寥无几,也正因如此,此处的盘查严苛到近乎变态。
凯尔为安插心腹在此处,不惜动用无数人脉,只因这处关卡油水丰厚,同时也是监视南下叛党余孽的第一道咽喉。
驻守此地的守将名叫格雷,为人生性多疑。
此人出身底层,早年征战北境,击退蛮族立过军功。
后又攀附上凯尔家族,步步高升至此。
板车在关卡前缓缓停下。
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着众人面颊,莱昂垂首躬身,姿态谦卑,完美复刻商贩的模样。
他主动上前报备:“大人,我们一行人从帝都而来,贩运皮毛与珍稀草药,打算前往南境边城售卖,还请大人通融。”
格雷斜倚在守卫岗亭之内,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板车上堆叠整齐的货箱,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语气刻薄又慵懒。
“摄政王早有严令,近期严防叛国余党南下逃窜。所有过境货物,一律开箱彻查,一个死角都不能放过。”
他话音落下,身旁数名守军立刻围拢上前,粗暴地撬开一只只货箱的箱盖。
铁制撬锁工具碰撞木箱,发出刺耳嘈杂的声响。
厚重的皮毛被随意掀开,珍贵的草药散落雪地,被冰冷的雪水瞬间浸湿。
莱昂面上维持着隐忍的无奈,心底早已紧绷到极致,掌心悄然沁出薄汗。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外侧,视线死死盯着最后那只藏着罗恩的橡木货箱,全身神经绷成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前几只货箱很快排查完毕,守军一无所获。
随即脚步一转,径直停在了最中间那只体积最大、封存最严实的橡木货箱前。
“这只箱子为什么封得最紧?”一名守军厉声呵斥,作势就要直接撬开卡扣。
莱昂压下心底的紧张,放缓语气周旋:“大人,箱内皆是名贵的温补草药,畏寒怕冻,经不起折腾,一旦损毁,我们一行人半月的心血便尽数白费了。”
他这番说辞非但没能打消守军的疑虑,反倒勾起了岗亭内格雷的兴趣。
年轻的守将直起身,踩着积雪缓步走来。
一身深色军官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眼底挂着将信将疑的神情。
“你们退后,我亲自查看。”他抬手拦下躁动的属下,接过撬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名贵草药?本将偏要见识一下。”
咔哒——
清脆的卡扣崩裂声响起,密闭的木箱被撬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一道刺目的白光涌入漆黑的箱内,瞬间划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