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太阳落下得很早,嵇擢青立在夕阳下眯眼往天边望,脑子里勾画着太阳视运动的轨迹。
已经近冬至,昼短夜长,太阳将近直射在南回归线上,遥远的北极将迎来极夜,而另一端的南极将进入永不熄灭的天明。
地球离近日点越来越近了,公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踏过一阶阶楼梯,离沈皖盈的宿舍越来越近了,心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迈出楼梯间,有些陌生的走廊映入眼帘,嵇擢青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好久没住过宿舍了。大学生活的一部分变得有些遥不可及。
僵着脖颈往前走,她生疏地左右张望着宿舍门上的门牌号,却猝然撞上拉开门出来的女生的视线。
四目相对。
嵇擢青瞬间败下阵来,拘谨地绷直了身子,对那女生抱歉地笑笑,又佯装无事地朝另一边的门牌看去。
怎么还没到啊!!
她在心里流着泪无声咆哮。
那女生对她回以礼貌的笑,挽上身后朋友的手,往她身后的方向走去。
两人对这位陌生的访客抱有很大的兴趣,一边走着,一边还不断回头投来目光。
女孩们好奇而善意的视线让她有些不自在。
今年是厄尔尼诺年吧,是个暖冬年,怪不得这么热呢。哈哈。
这么自我宽慰着,她抬手解开灰色POLO衫最顶端系得一丝不苟的扣子,又挽起两侧的长袖,这才偷偷地喘口气。
走廊里,某个宿舍的门忽地被推开,那间宿舍里的光线满溢出来,染白了一小片昏黄的走廊。
嵇擢青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从那莹白的光线里现出身形的是一样莹白的女人,她从最澄澈的冰湖里走来,发间缠绕着湖边缤纷的野花的花香。
一瞬间,整个世界纷杂的声响都清晰了起来。她能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那人抬起头向她看来,她的呼吸便凝滞如冰湖上结实的冰层,泛着湖水与蓝天蔚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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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皖盈拎着水杯出来打水,谁知刚出门,便瞥见了某只眼睛亮亮的人类。
她无奈地软了眉眼,伸手挽住那人的腕。
“笨蛋,在门口杵着干嘛?陪我打水先。”
手腕被她勾住,嵇擢青呆呆地点点头跟上。
身边的人上身只穿着件白色吊带,身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清香,争先恐后地往她的鼻腔里涌。
嵇擢青耷拉了眉眼,盯着那人单薄的脊背沉默。
虽然是暖冬,但空气中仍弥漫着几分冬季惯有的凉意,她这样穿会不会冷啊?
毫无察觉的沈皖盈领着人站在饮水机前,拧开杯盖,递至身侧。
直到递出去了才猛地想起来,跟在身边的不是周熙娴,是嵇擢青。她下意识想收回手,那人却跟开了自动拾取似的自觉接过,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瞅她,像是在问她,“怎么了?怎么不继续?”
小狐狸没忍住,哧一声笑了出来。
换来了嵇大狗更加茫然的注视。
看上去很好欺负诶。小狐狸愉悦地勾起眼尾,抬手戳戳她的脸颊。
“怎么这么可爱呀?”
她指尖落到脸颊上的一瞬,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沿着神经攀上嵇擢青的后颈。热度从那一点开始攀升、蔓延。
心脏悸动,心跳静止。
咽下一口心跳,耳边堵塞的被肃清,水流声莽撞地涌进耳道。
扰动了湖面的那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沈皖盈收回了指,淡定地按下按钮接水。
嵇擢青却能看清她勾着的唇。
透明的杯被透明的水填满着。
女人的心被透明的心思填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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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沈皖盈再回头时,身边只剩一只通红的人。
女人垂着眼,盯着地面,眸子里泛着水光,透明的,内里纷杂的情绪像玻璃水缸里的金鱼吐出的气泡,缱绻的,细密的,漂浮又破碎的。
完了。
好像撩太狠了?
“……杯盖?”
递出。
“真棒。”
嵇擢青收回手,眼角舒展的弧度抖露出了些不明不白的欣喜,老实地跟在她身边往回走。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的美好。
只是简单的接触,甚至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让灵魂轻飘飘的往上飘;沸腾着的血液上涌,于是手脚也变得轻飘飘的,只有心房里膨胀又紧缩着的沉重而坚实。
爱让人轻盈。
红了耳廓,红了眼角,红了额角,红了半边的天。
有什么被轻巧地拨开,连着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两颗心在靠近。
……
是谁先打破了距离?
大概是,一次不经意的摆动,让某人生命的轨迹忽地发生了小小偏移,蹭到了另一条本无交集的线条。
滚烫的皮肤在冰凉的空气里短暂地相触,像小兽伸出的湿漉漉的鼻吻。
有人慌了神,急忙摆正角度。
空气里残余的温热却没有散去,仍然悬在心头。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摆动手臂,仍然悬在半空。
两颗心在靠近。
悬着的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