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已然融化成了一团浆糊,粘腻间池星只感觉自己像被丢进水里的一块钠,模糊的意识里,死去的高中化学知识突然攻击她。
浮。莹白的钠落入水面,漂浮在水面上。那水坏到骨子里的本性在作祟,只是浅浅地在钠的表面游走,细小的水滴每每触到钠的表面,都能留下一点痕,同时激起钠艰难的、从交融的呼吸中挤出的、细微的抗议声。
是带着恶意的腐蚀,还是纯粹的占有?池星分不清。
熔。钠在水里迅速熔化,金属那结实的外壳在水无孔不入的、密密麻麻的吻下丢盔弃甲。外部的一切都被水强势地剥离,四散在地面,或者被随意地丢在沙发上。一切都在升温。沙发是滚烫的,身体是滚烫的,唇是滚烫的,水温在化学反应的作用下也是滚烫的,但倘若你伸指去试水温,却不会被灼伤,只是被那温度急急地包裹。
游。钠自然不甘心就这样屈服,在水里挣扎着,急促地吞吐着空气,谁知那水只是不管不顾地继续动作。池星有点崩溃,不是说上善若水任方圆,这一向温顺的物质哪来的这种力气?竟然将她禁锢得死死的,小小的金属球困在水的一隅里动弹不得,只能放任那水在金属的表面肆意。
恍神的片刻,脖颈被人咬得一痛。
池星配合地仰头,纵容地咽下那人明显带着怒气的所有动作,修长的颈起伏,吐出彻底失控前的最后一口气。
最后的清醒里,她垂下眸,勾起怀中人垂落的长发,笼到她的脑后。
她想。
大概,是她甘心为此沉沦。
响。钠在水的攻势下终于败下阵来,随着金属身躯的剧烈的熔化,喉间轻颤,落下一声声响。那声响反而引得水加重了动作,仍带着点稚气的人竟从中尝到了些许愉悦,于是水的侵蚀里带上了些不明不白的意味,像是刻意要听到那金属熔化的声响似的。耳边升温着的呼唤是对水的最佳的鼓励。
真恶劣啊……
此时,如果滴入酚酞试液,便能观察到水面变红,一如那人染上绯色的眼尾与面颊,以及金属外壳上沾染上的红意。
浮,熔,游,响,红。
世人总说,女人是水做的,给女人套上柔弱无力的、逆来顺受的标签。
周熙娴一向给人的印象也几乎如此,甜甜的女孩似乎没什么脾气,总那样抿着一点笑柔和地抬眸。
但,那些刻板的印象,错得彻底。
这人温软的眸子里,是坚实的内核。
这份坚实,池星正在用身心感受。
上善若水,可水亦能侵蚀出一片片开阔的平原,迂回的河道。激进的水流能斩开山川,缓和的水流能攀过万难。
无非适应环境的暂时之举罢了。
水的内核终归是强大的。
她是水,周熙娴也是。世间女子皆如此。
水从来不是柔弱的代名词,女人也不是。
她靠在沙发垫上,在不稳的呼吸间,在湿润的目光里,这么想着,感受着年轻的水流磅礴的力量。
也算是一种荣幸吧。
闭上眼,池星把人拉近。
罢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容许她最后为此而沉醉,与她共舞,与她沉沦。
就让她再不成熟一次吧。
另一边的宾利飞驰已然停入了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宽阔的电梯里,嵇擢青站得笔直,面色淡淡。
发丝遮掩下的耳却如同清冷的神情掩盖下的心脏一样,红得一塌糊涂、乱得一塌糊涂。
表面若无其事的人在心里姬叫着:“我靠……学妹好美啊!!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