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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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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们回京。”

裴珩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么回去吗?”

时竟转过身,往城楼下走,“该回去了。”

——

周牧来找时竟的时候,天边已是落日余晖。

时竟正蹲在城西营地的空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裴珩站在他身后,李飞扬靠在板车旁边,三个人都沉默着,只有树枝划过沙土的沙沙声。

周牧站在营地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周牧低头看了一眼。

沙土上画着宣府城的轮廓,东城墙的位置被涂掉了一块,城外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北边画了一座山梁,山梁上画了十二个小点。

“斥候?”周牧问。

时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树枝放下,站起身来。

“周总兵。”

周牧看着时竟的脸——那张脸上有硝烟的痕迹,有连日不眠熬出的青痕,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簇不熄灭的火。

“我来看看你。”周牧说,“打算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时竟说,“伤兵能走动的带走,走不动的留在宣府,劳烦周总兵照看。”

周牧点了点头。

“放心吧,你的人,在我这儿不会受委屈。”

时竟看着他,目光平静。

“多谢。”

周牧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比你父亲狠。”周牧说完,大步走了。

裴珩站在一旁,看了看周牧的背影,又看了看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里,时竟一个人坐在城墙上。

风很大,远处是鞑靼人留下的营地废墟,烧焦的旗帜还插在地上,在风中飘摇。

——

三日后,时竟带着人离开了宣府。

一百二十七个能走动的伤兵,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在晨光中缓缓南行。

其余的留在宣府,周牧答应照看他们,等伤好了再送他们回京。

裴珩在队伍最前面,李飞扬断后。

时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宣府的城墙。

城墙上的旗帜换了新的,明黄的“周”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孙诚带了几车粮草和药材,说是周牧让送的。

他把东西交给裴珩,看了时竟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一路保重”,便转身走了。

时竟看着孙诚的背影,忽然想起周牧说的那句话——“你比你父亲狠。”

就当是劫后余生的战友的夸奖吧。

——

队伍走了两天,在怀来县停下休整。

怀来是个小县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只有一家客栈。

时竟让裴珩带着大部分人在城外扎营,自己带着李飞扬和几个亲兵进了城。

客栈的掌柜见来了客人,连忙迎上来。

李飞扬要了三间房,又要了几桌酒菜,掌柜的应着,转身去吩咐后厨。

时竟坐在大堂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面。

白水煮的,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寡淡无味。

他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

李飞扬坐在他对面,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滋溜吸着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响亮。

“少主,怎么不吃了?”李飞扬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面条。

“不饿。”

时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街角闪过。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裳,走得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人。

时竟没有看清他的脸,但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李飞扬。”他低声说。

李飞扬放下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少主?”

“没什么。”时竟收回目光,“看错了。”

入夜,时竟坐在客房的窗前。

裴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少主,药熬好了。”

“裴珩,咱们的人还有多少?”

裴珩思索片刻,“不到四百。伤兵一百多个,能恢复的估计有一半。”

“到了京城,先把伤兵安顿好。让李飞扬去找个可靠的地方,别让柳渊的人发现。”

裴珩应下转身走出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时竟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也许再过几天,就能看见京城的月亮了。

——

六月十八,时竟的队伍过了居庸关。

居庸关是京城的北大门,过了这道关,就算是进了京畿地界。

关口有士兵把守,查验过往行人的文牒。

裴珩提前准备好了路引,守关的士兵只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了。

关城上插着大周的旗帜,旗帜下面,站着几个穿甲胄的士兵,正低头看着过往的行人。

“少主,再有两天的路程就到京城了。”裴珩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咱们这么多人,进京怕是不方便。”

时竟微微颔首,“不进京,去云山。”

现在还没有身份。

“云山还有咱们的人。”时竟说,“先回云山休整,等伤兵养好了,再做打算。”

裴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问。

队伍继续南行。

——

六月二十,时竟率部回到云山。

云山还是老样子,密林幽深,营帐错落。

留在云山的人见他们回来了,帮着安顿伤兵,搬运粮草。

裴珩忙前忙后,有序的指挥。

李飞扬则带着人加固营防,在四周增设了暗哨。

时竟走进中军大帐,在案前坐下。

帐内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连他走之前喝了一半的茶盏都在,茶汤已经干透了,碗底结了一层褐色的茶垢。

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不打扫打扫。

时竟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

帐顶是用旧帐篷布缝的,上面有几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便知是李飞扬的手艺。

连日赶路的疲倦突然扑面而来,他吹熄了灯。

从宣府到云山,走了九天。

黑暗中,他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

耳边是山风呼啸的声音,该好好睡一觉了。

——

柳渊坐在案前,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局新棋。

白子刚刚开局,黑子还在棋盒里。

方惟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大人,鞑靼退兵了。”

柳渊拿着黑子的手一顿。

他心里有些不爽,面上却还要显得满不在乎。

“倒是有几分本事。”

“京营的斥候呢?”柳渊问。

“已经撤回来了。他们在独石口北边的山梁上,看见了时竟的人。”

“他们做什么?”

方惟摇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看粮草。”

柳渊目光微凝,内心开始重新审视那个才十八岁的公府遗孤。

也许是前几十年的路走得太顺,镇国公倒的太轻易,以为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一本打开的书。

压下心中杂念,他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宣府的事,到此为止。”他摆摆手让方惟退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为官三十余载,难不成还怕一个未知的定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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