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台上,故渊跪在台子中央,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台面上,碎成几瓣金色的水花。他的力量刚刚平息。那股暴动的神力终于被他一点点压回体内,重新被缚神锁控制住,重新变得乖顺。
这个过程极痛。
神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困兽在撕咬笼子。每一寸经脉都被撕裂又愈合,再撕裂再愈合。他的双手本就伤痕累累,此刻更是惨不忍睹——十指的金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在台面上汇成一小片金色的湖泊。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她,瘫坐在一地狼藉中,气喘吁吁,毫无形象。她刚刚把一千个木偶都砸了,砸得手酸。她的头发散了,衣服乱了,眼眶红红的,却死死忍着没掉一滴泪。
她说十天。
十天。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她的脸——不是现在这个满脸戾气、自称“老子”的她,是穹极渊下那个浑身血汗却对他伸出手的她。
“喂,跟我走吗?”
那时他没伸手。
后来他跟她走了。
现在——
他看着她伸向他的手。隔着镜子,隔着结界,隔着这囚笼般的乾坤台,她伸着手,对他喊:“滚回来!”
他将这幅画面也一笔笔刻进自己神魂。
他要时刻记住她的样子。
记住她说“十天”。
记住这十天里,他必须找到第三条路——不是被囚禁换她安好,不是冲出去让她陷入危险,而是一条能让她不用死、他也不用跪的路。
他最后刻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隔着镜子,死死锁住他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
太久没说话,声音沙哑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池鱼。”
两个字。
他对着镜子说。对着镜子里那个根本听不见他声音的女人,说。
“等我。”
没人知道,那第三条路,他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的手指落在神木上,开始刻第一千零一个木偶。
这一回,刻的不是她。
是他自己。
一笔一笔,刻得很认真,很入神。连蚩衡什么时候站在他的面前,他都仿似未曾察觉。
直到刻完最后一刀,他抬眸,才发现了蚩衡。
“恩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