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梨小姐。”

树影之下，流仲和出声唤到，似是特意等候。

郁梨看看他，又看看背后的阁楼，一时竟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少府主，是在等我？”

流仲和颔首，“我看得出，常安对姑娘，很有几分不同。”

请问您是从哪看出来的？

“少府主有话不妨直说。”

“常安如今这般行事，终究是不妥，在下想拜托姑娘多劝着他些。”

是她疯了还是流仲和疯了。

郁梨抬手指向自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想让我劝他什么，劝他不要杀人？还是劝他放弃邪功重回正道？”

流仲和神色痛苦。“他不该是如今这样，不该被仇恨同化。”

“我是不可能劝说他的。”郁梨出言打断了他，“你或许了解以前的季常安，却绝不了解现在的他。”

“他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行事才有些偏激。”流仲和试图说服郁梨。

他第一次见季常安，是在尘世与灵界的交界，因为灵气稀薄，那里的普通人比修者更多。

年仅十岁的少年，握着把快和他一样高的长剑，斩杀了所以流窜到此地的妖兽。

季都府的纹饰绣满了锦袍，周围却没有一个仆从。

流仲和怀着好奇靠近，“你是一个人出来的？怎么不带仆从？”

当时的季常安已经有了几分后来的样子。“历练为何要带仆从？”

见了流仲和背后的车架和仆从，又好心道。“天奉楼的夜景不错，赏景该去那里。”

流仲和有心辩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年的时间，他走过了大大小小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被当成出来赏景的人。

回头又望了一眼随行的仆从，这还不够轻车简从吗？

大家历练都是如此，怎么偏他与众不同，倒显得自己不如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少年了。

“这些妖兽修为不济，杀了又有何用？”

流仲和摇了摇头，“此地的修者大多修为低微，妖兽虽然修为不济，对他们来说却也是个麻烦。”

可那些麻烦，又与他们何干？

似是看出他的困惑，流仲和又接到。“举手之劳便能挽救几条人命，为何不做？”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在认真努力的活着，同样都是生命，与我们也并无区别。”

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普通人的命，也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真是个奇怪的人，流仲和怀着这样的念头与他同行，更是因他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那样一个赤诚而正直的人，他不信他会变的这么彻底。

“少府主当真就如三十六年前一样了吗？人都在变，你也已经不再信任他了，不是吗？”

流仲和沉默良久，光影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显的交界线，挣扎过后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能安好。”

“少府主。”郁梨叫住了正待离开的人。“心里的仇恨是需要发泄的，至少现在，他还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若他真已经变成了那样，自己绝不可能还活着。

“别再试图阻止了，没人能阻止的了他。”

转身的动作一顿，流仲和对着郁梨拱手。“姑娘好意，仲和心领。”

那道身影逐渐走远，耳边恰时传来幽幽一声。“你倒真是好心，只是好心未必会有好报。”

吓！

魔头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不会一直在偷听吧。

“只是提醒你一声，别真站成了石像。”季常安眯眼，“你这是什么眼神？若是不想被人知道，就做的隐蔽一些。”

郁梨收起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假笑。对，这里是季都府，您这是光明正大的听。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郁梨有些好奇，“为什么突然就允许我只修炼半天了？”

之前还急的不行，怎么突然又放松了？

“对你，半天也够用了。”季常安是真的不能理解，“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随时随地都能睡死过去。”

怎么会人对着自己，也能放松到如此程度。

郁梨心虚，结结巴巴。“那不是，不是有您，帮我修炼吗？”

“所以我帮你修炼，你就在睡觉？”季常安语气冷飕飕的，满是威胁之意。

糟糕，自己这些日子，好像是有点太过放肆。但这都得怪他，都是他纵容的自己。

郁梨低头，乖乖认错。“对不起。”她下次争取不睡过去。

“呵。”季常安冷笑一声，“你最好是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