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很淡。不像是客套。”
去极光营地的路不好走。积雪被压成了冰,车轮打滑了两次。何景轩开白天,我开夜路。车厢里只有导航的女声偶尔提醒前方转弯。他握着方向盘的时候,右手食指轻轻敲在皮套上,一下,再一下。和沈逸在厨房里等水烧开时手指在台面上敲的节奏一模一样。我转过头,看着车窗外被车灯切开的雪地。我们都在听那个节奏。谁也没有说话。
营地是一栋孤零零的木屋,窗口亮着暖黄色的灯。何景轩熄了火。引擎的余温在雪夜里发出极细极细的金属收缩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我们坐在黑暗的车厢里,谁也没有先开门。挡风玻璃上开始落新的雪。
前台的女人叫Ingrid,金发短发,戴眼镜,抓绒马甲上印着营地标志。何景轩把手机里沈逸的照片递过去,是他们的合照,比现在年轻。
“是他。我记得他。他报了跨年夜的极光团。”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点开一个文件夹。视频缩略图是一片漆黑的夜空,中间有一道绿色的光带正在缓缓展开。
“跨年夜那天的极光特别强,整个天空都是绿的。导游拍了集体照,他站在最边上,一个人。不怎么说话,但看起来很平静。不是不开心的那种安静。更像是,找到了什么一直在找的东西。”
她点了播放。
【你好吗】
我们沿着他走过的路
从利瑟镇到阿姆斯特丹
从阿姆斯特丹到特罗姆瑟
他留下的痕迹
是一条深灰色围巾
是一包用旧报纸裹着的螺丝
是一块挂在柳树上的许愿牌
上面只写了一个词——春天
他把螺丝系在门把上
把围巾落在雪地里
把许愿牌挂在最靠近水面的枝条上
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说
我来过
我走了
不要找我
但我们在找
两个曾经爱过他的人
穿着他留下的黑白冲锋衣
在北极圈的风里
追他最后的影子
你不必等我们
我们只是需要确认
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