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还在跳。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她的眼睛跟着火苗走，左，右，左，右。眼皮越来越重。她闭上了眼睛。

她梦见奥哈拉。全知之树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脊上，把颜色照得很鲜亮。库罗哈博士坐在长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你回来了？”她想说“是”，但嘴巴动不了。她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库罗哈博士，看着他翻书页，看着他摘下老花镜，看着他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很轻，没有重量。然后他消失了。书架也消失了。书也消失了。阳光也消失了。她站在黑暗里，一个人。

她醒了。灯还在跳。墙上的水渍还在。门还是关着的。她的脸上有泪，凉凉的。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是湿的。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墙上的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比之前小了。房间更暗了。

小窗又被推开了。不是送饭的手，是另一只手。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手心里放着一个东西，很小，银白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一把钥匙。她把钥匙拿过来，手缩回去了。小窗关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钥匙。银白色的，很小，齿很浅。她把钥匙插进海楼石手铐的锁孔里，拧了一下。咔哒。手铐松开了。她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床上。手铐很沉，铁的，海楼石嵌在铁里面，在灯光下闪着暗光。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红印边上有点肿。她揉了揉，皮肤是凉的，但揉了一会儿就热了。

她站起来。腿不抖了。膝盖上的伤口结了痂，走路不疼了。她把烬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床上。然后她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没有人。

灯是灭的，只有尽头有一盏灯，光晕昏黄，照不了多远。她把门推开，走出去。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铁门，门上的小窗都是黑的。她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铁门。门外面是楼梯，往上走。楼梯很窄，很陡。她走上去。走到最上面的时候，又是一扇铁门。她把门推开。

外面是走廊，很宽，很高。墙上有火把，火把在烧，把走廊照得很亮。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磨得很亮，反着光。她的鞋踩在上面，声音很轻。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她不知道凯多的房间在哪。她不知道城堡的出口在哪。她只知道她得出去。她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门。门是木头的，很高，上面雕着花纹。花纹是龙，一条很大的龙，盘在门上，张着嘴，露出牙齿。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石椅，长桌，酒坛。墙上挂着刀，还有一面旗。凯多的旗。房间里没有人。她推开门，走进去。房间很大，她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很轻，但很脆。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窗户外面是海。海面上有光，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海水照成金色。城堡的下面是一片岩石，岩石下面是大海。很高。跳下去会死。

“你出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沉。她转过头。凯多坐在石椅上。他刚才不在那里。她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的。但她转过头的时候，他坐在那里。好像他一直都在，只是她没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没有喝，只是拿着。他看着莱依拉，眼睛很小，很亮，像两颗烧红的炭。

“钥匙是烬给你的。”不是问句。是陈述。

莱依拉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不知道。”凯多把酒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的身体很大，把整张石椅都占满了。他的头发披散着，黑色的，很长。他的脸上有伤疤，胸口也有伤疤，到处都是伤疤。他裸着上身，露出龙鳞纹身。他的手指很粗，指甲很硬，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咚，咚。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烬吗？”

“知道。”

“他告诉你了。”

“嗯。”

凯多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很小，很亮，但里面没有表情。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打算怎么出去？”他问。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