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人潮缓缓散去,阳光下的庭院终于恢复清静,只余下满地零落的花瓣与尚未散尽的清浅香息。
方才铺天盖地的唾骂与非议,尽数落在克莱尔与洛林夫人身上。二人再也撑不住往日矜贵姿态,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登车离去,连一句场面话都无从辩驳。
马车车厢密闭,却挡不住周身的难堪与戾气。
克莱尔单手撑着额角,指节紧绷,眼底翻涌着近乎阴狠的沉郁。今日一败,他不仅丢尽贵族颜面,连经营数年的香料口碑、商圈信誉尽数崩塌,不少合作商户已然暗中动摇,生怕被他的卑劣行径牵连。
“好一个温彻斯特艾拉。”他低声咬牙,嗓音冷得发涩,“藏得这般深,手段这般狠。”
从前他只当对方是绝境求生的柔弱少女,可几番交手下来,她冷静、缜密、步步留底牌,次次都能在绝境翻盘,甚至反手将他拽入泥潭。
洛林夫人端坐一侧,指尖死死绞着丝绒裙摆,优雅的裙摆被揉出层层褶皱,一如她此刻扭曲的心境。
“这次是我们轻敌了。”她语气阴沉沉的,眼底妒火未熄,“她看似温顺无害,实则最擅长扮猪吃虎。今日这场自证,不仅洗清了所有污名,反倒让她博了一身坦荡风骨,圈层里多少人如今都在心疼她、推崇她。”
一场死局,硬生生被她盘活成盛大加冕。
经此一役,晚风玫瑰与空山铃兰彻底封神,往后在布莱顿乃至伦敦小众圈层,都会牢牢扎根,再无轻易撼动的可能。
克莱尔抬眼,眸色漆黑如墨,藏着蛰伏的狠戾:“无妨。明面上的路被她堵死了,我们便走暗处。”
“舆论、仿制、圈层施压,这些浅显手段她已有防备。”他缓缓冷笑,嗓音寒凉,“可制香终究依赖土地、花期、仓储运输。她根基太浅,庄园家底薄弱,只要掐断她的花材源头、阻滞她的出货渠道,她再巧的手艺、再好的口碑,也只是无源之水。”
正面交锋屡战屡败,他便转而攻其命脉。
洛林夫人闻言,眼底终于浮出一丝笑意,阴冷且狭长:“你说得对。风头让她出尽又如何,只要断了她的生路,她依旧只能跌落尘埃。”
二人在密闭车厢内,再度达成龌龊默契。恨意深藏,恶意蛰伏,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酝酿出更致命的一击。
温彻斯特庄园内,喧嚣落尽,满目安宁。
伊迪丝久久望着立在晨光中的女儿,眼底满是复杂的温热与愧疚。从前她日日担忧女儿出格、失仪、毁了名声,如今才彻底明白,是世俗规矩狭隘,是世人偏见刻薄。
她的女儿,从未做错分毫。
“艾拉,辛苦你了。”伊迪丝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嗓音微哑,“是母亲从前太过迂腐,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艾拉轻轻摇头,眉眼温柔舒展:“都过去了,母亲。从今往后,无人再敢随意诋毁我们。”
福特站在一旁,捧着最新的记账簿,满脸喜色上前禀报:“小姐,方才短短半个时辰,不少观望的客人纷纷复购、追加订单,还有几位伦敦的贵族夫人特意遣人来信,想要长期预订两款香氛。我们的订单量,比爆单那日还要可观!”
风雨过后,是前所未有的鼎盛生机。
艾拉微微颔首,心底沉静安稳,并无太多狂喜。历经几番大起大落,她早已学会稳住心神,不被一时的得失裹挟。
“稳步接单,严控品质,按时出货即可。”她轻声吩咐,“不必急于扩张,稳,方能长久。”
玛吉笑着上前,眉眼弯弯:“小姐,终于苦尽甘来了!”
庭院里的风轻轻拂过,裹挟着玫瑰与铃兰交织的清润香气,温柔地漫过整座庄园。
就在众人收拾庭院、清点器具之时,庄园外传来沉稳的车轮碾地声。
一辆通体纯黑、线条极简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庄园正门。车马低调无喧,却自带一股凌驾于所有布莱顿贵族之上的矜贵气场,让周遭的风都悄然沉静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