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翌日的晨光本该安稳平和,布莱顿镇的街头却率先掀起一阵暗流风浪。
清晨报刊派发之时,一份份本地名流报悄然流入贵族圈层与市井街巷。纸张轻薄,文字却锋利如刀,字字句句朝着艾拉与温彻斯特家族狠狠刺去。
头版不起眼的角落,一篇匿名文章极尽阴损刻薄,将近日的香氛风波彻底扭曲改写。文中刻意抹去克莱尔制假仿冒的前因,只大肆渲染艾拉私开工坊、贵族经商、败坏礼教的行径,甚至捏造谎言,声称她为压缩成本、牟取暴利,在香料中掺杂廉价有害物质,已有多位客人悄然出现体虚不适、肌肤暗沉的隐疾。
最歹毒的是,撰稿人深谙诛心之道,全篇没有一处激烈谩骂,句句披着“客观评述”的外衣,假意惋惜温彻斯特家族没落失格,暗讽艾拉急功近利、罔顾体面,为了钱财丢掉贵族风骨,败坏整个布莱顿名流圈层的风气。
流言止于智者,可笔墨流言,最能蛊惑人心。
报刊流传速度极快,不过一个时辰,几乎所有贵族府邸、商铺商号都传阅完毕。市井百姓看不懂圈层博弈,只信白纸黑字的文字;名流贵族本就固守礼教规矩,心中本就对女子经商存有偏见,此刻更是被彻底挑起非议。
一时间,昨日刚刚登顶封神的空山铃兰与晚风玫瑰,转瞬就被贴上“劣质害人、唯利是图、伤风败俗”的标签。
温彻斯特庄园再度被阴霾笼罩。
玛吉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眶通红,又气又急:“小姐!太过分了!这根本是颠倒黑白、凭空捏造!我们的香料全是天然草木,工序干净严谨,怎么可能伤人身体!”
福特面色凝重地走入工坊,手中同样捏着报刊,沉声禀报:“小姐,局势坏了。不少原本预定订单的客人纷纷上门退单,甚至有人上门问责,要求赔付所谓的‘损伤损失’,庄园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
昨日还供不应求、爆单不断的香氛生意,一夜之间近乎腰斩。
伊迪丝看着窗外围聚的人群,听着墙外嘈杂的议论,脸色惨白,手脚冰凉,连日紧绷的心神几乎濒临崩溃,声音带着颤抖:“艾拉……要不我们真的停手吧。钱财可以慢慢攒,家业可以慢慢守,可若是名声彻底烂了,往后你在圈层里再也立足不了,如何婚配,如何自处?”
礼教枷锁、圈层偏见、笔墨诛心,层层叠叠压来,任谁都难以承受这般重压。
唯独艾拉,依旧沉静如初。
她接过玛吉手中的报纸,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刻意扭曲、字字恶意的文字,雾蓝色的眼眸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清明的冷冽。
克莱尔渠道被截、复刻无望,舆论造势落败,终究是撕破了所有伪装,用上了最卑劣、最彻底的杀招。
口头流言可随风散去,可白纸黑字的报道,会成为钉死名声的铁证,若无法彻底推翻,往后她的香氛事业将永无出头之日,甚至整个温彻斯特家族都会被永久钉在耻辱柱上。
“停手,就等于认罪。”艾拉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坚定,“今日我若退缩,世人便会默认文章所言属实,我们苦心守住的家业、拼来的口碑,会彻底化为乌有。”
她可以承受辛苦,可以接纳低谷,却绝不接受凭空捏造的污名,绝不允许旁人肆意践踏自己的心血与家族的清白。
“福特。”艾拉迅速定下心神,条理清晰地下令,“第一,立刻关闭所有对外订单,稳住工坊秩序,安抚好做工的妇人,不许任何人外出妄言。”
“第二,将我们所有制香原料、蒸馏萃取流程、成品留样,全部整理封存,每一款香型都做好登记,留存完整样本。”
“第三,即刻登门邀请镇上的医药医师、资深香料品鉴师,明日上午莅临庄园,当众检测香氛成分,自证清白。”
既然对方用公众舆论发难,那她便在公众面前彻底拆穿谎言,以最公正、最公开的方式,击碎所有抹黑。
福特瞬间领会她的用意,郑重躬身:“是,我即刻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