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棠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变矮了。

不是一点点。

是非常多。

她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后座，腿短得够不到地，身上穿着一条蓬蓬的白色公主裙，怀里抱着一个亮晶晶的芭比娃娃。

娃娃头发金灿灿，裙子粉闪闪。

姜明棠低头看了看娃娃。

又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她沉默两秒。

系统正准备介绍剧情，忽然卡住。

【警告：本世界为校园成长线。】

【为避免成年人记忆对校园世界形成过强降维干预，宿主主意识暂时封存。】

【当前投放状态：原生人格自然成长。】

宇宙直播间的观众也愣了。

【啊？封记忆？】

【那姜姐呢？】

【等等，所以这一世她真的会从小孩开始长？】

【好耶！好想看看软萌可爱的幼年姜姐！】

系统看着后台弹幕，心情复杂。

它本来以为观众会流失。

结果在线人数不降反升。

系统：【……】

它已经逐渐习惯自己判断失误。

车停在一栋别墅前。

司机下车开门，轻声说：“小姐，到了。”

小姜明棠抱紧芭比娃娃，下车时很注意裙摆。

她今年五岁半，长得漂亮得不像话，脸颊软，眼睛圆，头发乌黑，穿着公主裙站在那里，像橱窗里最昂贵的小瓷偶。

她也确实这么认为。

姜明棠很清楚自己漂亮。

幼儿园老师夸她漂亮。

爸爸妈妈夸她漂亮。

家里阿姨也夸她漂亮。

就连陆闻川那个讨厌鬼，每次抢她东西抢到一半，看见她快哭了，都会手足无措地把东西还回来。

漂亮很好。

漂亮很有用。

姜明棠对此很满意。

今天是去邻居家玩。

邻居家新搬来了一个哥哥。

妈妈说，对方比她大两岁，很聪明，很懂礼貌，让她不要闹人家。

姜明棠对此不屑一顾。

大两岁而已。

陆闻川也比她高一点，但还是每天被她骗得团团转。

门打开。

裴家的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

钢琴放在窗边。

一个穿白衬衫的小男孩坐在钢琴前。

他看起来比姜明棠高很多，背挺得很直，侧脸干净，神情平静，像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裴太太笑着说：“既白，妹妹来了。”

裴既白抬头。

他看见了姜明棠。

也看见了她怀里的芭比娃娃。

姜明棠立刻站直了一点。

她很擅长在第一次见面时表现得可爱。

因为大人都喜欢这一套。

于是她眨了眨眼，用自己最甜的声音说：

“哥哥好。”

裴既白看了她三秒。

然后低头，在琴键上随手弹了一段《小星星》。

旋律很简单。

但他的手指很稳，神情很淡，好像这不是一首儿歌，而是某种不值得他认真解释的小事。

弹完以后，他说：

“也不难嘛，用来放松脑子刚刚好。”

姜明棠抱着芭比娃娃的手紧了紧。

她当然听过《小星星》。

幼儿园老师放过。

家里音乐玩具也会响。

可是她不会弹。

她不会弹，裴既白会。

这就让她有点不舒服。

更不舒服的是，裴既白弹完后，目光落在她的公主裙和芭比娃娃上。

他说：

“幼稚。”

姜明棠：“……”

宇宙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完了。】

【裴既白，你完了，哈哈哈哈，我姜姐牙呲必报的，哈哈哈哈。】

【不是，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这么会装啊，哈哈哈哈。】

【小姜：虽然我还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我记住你了。】

五岁半的姜明棠不知道什么叫装逼。

也不知道什么叫被精神攻击。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坐在钢琴前，轻飘飘弹了一首歌，又轻飘飘看不起她的娃娃。

好像他会的东西不值一提。

而她喜欢的东西很没水平。

姜明棠很生气。

但她不能当场发脾气。

因为妈妈就在旁边。

她可是漂亮、懂事、最可爱的小女孩。

于是姜明棠抱着娃娃，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哥哥好厉害呀。”

裴既白看她一眼。

“还行。”

姜明棠更生气了。

还行。

这个词好厉害。

夸了自己，又显得自己没有很想被夸。

她决定学会。

当天晚上，姜明棠回家后，把芭比娃娃摆在床头。

然后跑去找妈妈。

“妈妈，我要学钢琴。”

姜妈妈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学钢琴？”

姜明棠想了想。

她不能说因为隔壁那个讨厌哥哥说她幼稚。

这样显得她很在意。

于是她认真回答：

“我觉得弹钢琴可以放松脑子。”

姜妈妈：“……”

五岁半，放松脑子。

姜妈妈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姜爸爸。

姜爸爸也沉默。

最后夫妻俩得出结论：孩子有艺术追求，是好事。

于是姜明棠开始学钢琴。

第一节课，她发现钢琴并没有裴既白弹得那么简单。

手指要分开。

节奏要稳。

坐姿还要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