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洗得格外透亮,梧桐叶沾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金光,风一吹,水珠滚落,砸在青石板路上,碎成细小的水花。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香,混着街角飘来的糖炒栗子香气,是深秋最舒服的模样。
俞晓本打算周末在家整理积压的报销单据,早上九点多,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梁曼发来的消息:【醒了吗?在你家楼下,带了巷口的豆浆油条。】
她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单元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梁曼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抬头往楼上望,晨光落在她肩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俞晓心口一软,指尖飞快回复:【上来吧,门没锁。】
梁曼上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还有淡淡的豆浆香气。她把早餐摆上桌,油条还脆着,豆浆温烫,刚好是俞晓爱喝的无糖款。
“怎么这么早过来?” 俞晓递过温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
“赶了最早一班高铁,” 梁曼咬了一口油条,眼睛弯起来,“今天没课,想着过来陪你去趟超市,你上次说家里洗洁精用完了。”
俞晓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她不过是上周闲聊时随口提了一句,连自己都快忘了,梁曼却记在了心里。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了一下出门。俞晓想起巷尾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糖水铺,随口提了句:“前面有家红豆沙做得很好,等下路过可以买一碗。”
“好啊,” 梁曼笑着应声,“我也正想尝尝。”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俞晓走在外侧,看着身边人的侧脸,脚步忽然顿住。
巷口的老槐树底下,落了一层金黄的槐树叶,梁曼微微侧着头,抬手拂过肩上的落叶,米白色的风衣衣角被风轻轻掀起,手里拎着半透明的购物袋。
这个画面,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前几天夜里的梦,瞬间清晰地撞进脑海里。梦里也是这样的晴天,也是这样的巷口,也是这样穿着米白风衣的梁曼,站在槐树下等她,笑着说 “我买了你爱吃的红豆沙”。
连风吹起落叶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俞晓浑身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模糊的身影,到清晰的眉眼,再到如今完整的场景、分毫不差的细节,她的梦,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怎么了?” 梁曼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疑惑。
“没什么,” 俞晓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快步跟上去,“就是忽然想起,好像以前也和谁一起来过这里。”
梁曼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她知道,是俞晓潜意识里的记忆在慢慢苏醒。她没有戳破,只是顺着话头轻声说:“说不定是前世来过。”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随口的玩笑,俞晓却猛地抬眼看她,心跳漏了半拍。
糖水铺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桌椅,搪瓷碗盛着红豆沙,熬得沙软绵密,甜而不腻。俞晓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味道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梁曼正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
她忽然就分不清了。
到底是她梦到了未来,还是此刻,本就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大梦。
下午梁曼陪着她去超市采购,推着车跟在她身后,俞晓拿什么,她都顺手接过来放好。走到家居区,俞晓拿起一双厚底棉拖鞋,比了比尺寸,又放下了。
“喜欢就拿着,” 梁曼拿起那双拖鞋,是俞晓的尺码,“天快冷了,你家里的拖鞋太薄了。”
俞晓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梁曼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上次看你穿拖鞋,大概猜的。”
她没说,是前世一起生活了好几年,早就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结账的时候,梁曼抢着付了钱,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在前面。俞晓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浓。
另一边的大学校园里,秋阳正好。
郭琳琳和沈砚在实验楼做小组作业,解剖课的标本观察要写报告,两人对着显微镜看了一上午,配合得格外默契。郭琳琳记数据,沈砚画图,偶尔她算错了数值,沈砚也不直接指出来,只是轻轻点一下草稿纸,温声说 “再核对一遍”。
中途休息的时候,江曼琪忽然发消息过来,说文艺社晚会缺个背景板设计,想让郭琳琳帮忙。放在以前,郭琳琳肯定会立刻答应,哪怕熬夜也要做好。可这一次,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平静地回复:【抱歉学姐,我最近专业课很忙,没时间。】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心里没有预想的失落,只有一片轻松。
沈砚坐在旁边,瞥见她眼底的释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递过来一瓶温的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