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市青少年锦标赛的抽签仪式在市体育馆的副厅举行。
空气中弥漫着少年少女们特有的、夹杂着紧张与兴奋的气息。
夏星禾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的人名和照片正像老虎机一样飞速滚动。
她的平静与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格格不入。
对其他人而言,这块屏幕决定着命运与运气;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旧戏重演。
当最终的对阵表定格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或庆幸或哀叹的骚动。
夏星禾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女子单打上半区的某个位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己首轮的对手身上,那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审视着整片丛林的生态,最终,视线落在了四分之一决赛的潜在对手区域。
那里,一个陌生的名字静静躺着——赵倩,来自东城区体校。
就是她。
前世那匹最大的黑马,那个仅凭一手搏杀式打法就将一位省队种子选手斩落马下,搅乱了整个赛局的变数。
“星禾,签运不太好啊。”一个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薇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着屏幕上的对阵表,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写满了担忧:“你看,你如果能进八强,很可能会碰上这个赵倩。我听我爸队里的朋友说,这人球路特别野,完全不按套路来,跟她打比赛特别容易被带乱节奏,很危险的。”
她顿了顿,眼神显得格外真诚:“要不……我让我爸帮你找找关系,看能不能弄到她以前比赛的录像带?提前研究一下总没坏处。”
夏星禾缓缓转过头,迎上林薇薇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
她捕捉到了,在那片关切的湖面下,一闪而过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微光。
前世,林薇薇也是这样“热心肠”地给她提供了赵倩的录像,但那份录像经过了精心的剪辑,只放大了赵倩搏杀得分的凶狠,却刻意隐去了她心态不稳、无谓失误连连的致命弱点。
那场比赛,自己被误导,全神贯注地防备对方的强攻,反而被赵倩几个莫名其妙的低级失误打乱了节奏,赢得异常艰难,体能消耗巨大,直接影响了后面更关键的半决赛。
“不用啦,薇薇,谢谢你。”夏星禾微笑着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疏离,“教练组肯定会有统一安排的,我们私下里搞小动作,张教练会不高兴的。”
她用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轻巧地推开了递来的毒药。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也是哦,听教练的准没错。走吧,我们快上车回去了。”
返回体校的大巴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抽签结果带来的压力让大多数队员都陷入了沉默。
陈梦犹豫了许久,才从后排探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夏星禾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星禾……那个赵倩,我……我好像知道一点。”
夏星禾心中一动,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陈梦被她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就……就是去年,我在市体校联赛的角落场地看过她打球。她的正手搏杀很凶,但……但是她有个习惯,每次侧身抢冲之前,她的左脚脚尖会下意识地先朝外撇一下,大概……大概提前零点几秒。而且,如果连续两个球没打死,她第三个球就一定会着急,要么发力过猛下网,要么就是搓个短球过渡,很犹豫。”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那个微小的脚部动作,描述得极为细致,连节奏变化都分析到了。
夏-星禾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与欣赏。
这些细节,是前世自己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才复盘总结出来的东西。
而陈梦,仅仅是作为旁观者,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就凭着她那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
这个女孩,果然是一块被灰尘掩盖的璞玉。
她的天赋,绝不仅仅是削球的“稳”,更在于她对动态细节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陈梦,你太厉害了。”夏星禾由衷地赞叹道,“这个信息对我非常重要。”
得到肯定的陈梦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一个微不足道的发现被重视,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感到了被需要的价值。
当晚的战术分析会,气氛严肃。
张教练和周凯站在一块小白板前,为即将参赛的队员们做赛前最后的战术简报。
周凯作为省队下来的助教,分析起几个成名已久的种子选手头头是道,数据详实,战术清晰。